咖啡厅角落的卡座里,妆容精致的神秘女人坐在橙意对面,面无表情瞧着她。
“橙小姐,你和江总还挺有缘分的,现在又碰上了。”
橙意手指掐进亚麻桌布的一角,身体不知何处有点微微发颤,她抬眼望着对方,尽可能让自己冷静:“我跟他没有关系,没有复合,没有谈恋爱,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橙小姐,你这么耍赖没有意义,你们现在走得很近,恋不恋爱,在江家看来没有区别。”
橙意脸颊发热,垂下眼帘。
“我来找你,是为你好。提醒你一句,你再继续这样和他见面,江家那边自然认为丞总有了心仪的女朋友。”女人语气温和,眼神里难掩高高在上的审视和轻蔑,“肯定要去‘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橙意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她声音发紧发涩:“你们去调查我了?我有什么好调查的。”
她不怕人调查,怕的是不怀好意的审视和窥探。
女人摆摆手,纠正:“不是调查你,是登门拜访,和你父亲见个面,了解一下老人家的想法。毕竟,如果你要成为江家的儿媳妇,这也是应有的礼数。”
意思就是要找上门了,找她爸爸的麻烦。
橙意脑子里“嗡”的一声,努力维持的镇定摇摇欲坠。
她身体前倾,手臂压在桌面上,眼神急切带着一丝请求:“你们别这样!我爸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他受不住你们这么上门……上门挑衅羞辱!”
最后几个字说出口,橙意的心口像被攥紧了似的泛疼,喉咙发紧,有泪意往上涌,她拼命忍住,已经把自己放得够低了,不可以在他们面前暴露更多的脆弱。
“你这话说得太过了。”女人皱眉,随即恢复平淡,“哪有‘挑衅羞辱’这回事?只是友好沟通,认识一下,没有恶意。”
友好沟通?
橙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说得冠冕堂皇,可字里行间,除了冰冷的算计和居高临下的威胁,她感觉不到别的。
从他们找上她的那一刻起,就证明了这一切。
对方越是把话说得漂亮,橙意心里就越怕。他们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甚至连粉饰的借口都准备得如此“得体”。
“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两家人当然要坐下来谈谈。”女人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着,“家里的生活如何安排,你的工作未来怎么规划,丞总那边能提供什么资源……这都是需要商量的。”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橙意简朴的衣着:“你家里的情况,我们大致也……”
“不用说了!”橙意厉声打断她,怒目而视,“三年前,你就已经把我爸是谁,我是谁,像照镜子一样,清清楚楚摆在我面前了!”
“橙小姐,你性子太急了,我话还没说完。”她重新坐直,从身旁的昂贵手袋里,不疾不徐地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
“这次,我们不谈你的家庭。家里经济条件普通,这些……还能理解。”她的话像钝刀子割肉,“但是,”她抬起眼,目光鄙夷又嫌恶,“如果你是在外面,做些……‘乱七八糟’的事,”她用了一个看似含糊,又精准羞辱的词,“那江家人,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用指尖按着,沿着光滑的桌面,推至橙意面前。
是一张监控视频截图。
在装潢奢华的榕庄会所某个包厢门口,傅柏勋正微微侧身,手臂自然而亲昵地搭在橙意的肩膀上。
橙意的脸有些模糊,但身形轮廓分明。
女人神色自若,轻松平常,仿佛只是轻轻推给她一杯咖啡而已。
橙意瞪圆眼睛,惊骇地抬头望着对方。
她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太下作了。太恶心了。
当时,傅柏勋是搭了她的肩,可她避开了,就这么断章取义,赤裸裸的构陷。
为了逼退她,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叹为观止。
一阵胆寒。
人果然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动物。
对方见她半天不说话,脸色惨白,淡去了刻意维持的冷漠讥讽,抬手招来不远处的服务生,为橙意换了一杯热可可。
等服务生离开,女人压低了声音,摆出推心置腹的模样:“橙小姐,我不妨跟你说句真心话吧。前面我说的那些,什么家庭差距,倒还是其次。如果你和江少是真心相爱,他铁了心要跟你在一起,家里人也未必拦得住。”
橙意不懂她什么意思,茫然地瞧着她。
“可问题是江少找你‘谈恋爱’,真的只是因为喜欢你吗?”
橙意几乎要坐不住了,今晚她注定要被人将骨气、尊严和骄傲,都一层层扒下去。
“据我所知,他不见得是喜欢你,更像是为了反叛家里,刺激他父亲,玩的一种游戏。”
橙意低下头去,有气无力。
女人的声音似一股股寒气侵入:“他家里越是跟他强调出身、门第,他越是要反着来,让他们不爽。他是宣泄了,他痛快了,到头来,你得到什么,既没有他的真心,又要承受来自江家的审视,被他们瞧不起,始终压一头,何苦呢。”
橙意耳朵里一阵尖锐的轰鸣,咖啡馆轻柔的背景音乐,很飘很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桌边摆着一杯新上的热可可,热气裹着浓郁的甜香漫入鼻腔。
橙意一直坐着,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那个女人什么时候走的,她全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