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温暖,进了门一坐下,橙意就先感觉到了一些闷闷的热气,她把棉服外套脱下来。
“爸爸,你把棉袄也脱了吧。”橙意走过去,帮爸爸拉下一只袖子,把两人的棉服抱在怀里,拿去放进衣柜。
路过江韫丞身边,她停了一下:“把你的也给我吧。”
“哎,谢谢。”他眼带笑意看她,有点受宠若惊。
他的咖色大衣沉甸甸,脖领处残存着他温热的体温,她搭在另一只手臂上,拿去挂进客房衣柜里。
橙意从客房出来,江韫丞陪她爸爸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遥控器换台。鸽子灰色的羊绒衫袖口拉至手肘处。
“伯父,您平时喜欢看什么节目?”江韫丞问。
橙山靠在沙发上,两手揣在身前,面带笑容,津津有味地念叨:“我什么都爱看,以前看《地道战》《亮剑》,也看《茶馆》《四世同堂》,也听听相声,听听戏曲,天黑了看看《新闻联播》就该睡觉了。”
江韫丞由衷道:“您真是爱好广泛啊,而且品味极高,我得跟您多学习。”
橙山:“嘿嘿。”
江韫丞调出最新上线的一部战争片,给橙山做介绍,这部电影可火了,票房很高。
橙山一边期待地等待片头播完,一边随口问:“你平时爱好什么?”
江韫丞下意识朝橙意看一眼,她刚才还站在旁边,看他调台,这会儿往厨房去了。
江韫丞说:“我以前爱打篮球,爱去图书馆看书,这几年自己做生意,看财经新闻多一些,也经常看《新闻联播》,白天开车的时候,会听一些历史故事。”
橙山点点头,年轻人挺稳当。
“您喜欢看《新闻联播》有空我来陪您一起看。”
橙山:“行啊。”
橙意站在厨房门边,盘算着添置物品,想起一样就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前些天她每次下了早班,趁爸爸在医院休息,就到超市买些东西带过来,买了米面油,锅碗瓢盆,还缺挺多东西。
一只耳朵里捕捉到爸爸和江韫丞的对话,嘴唇微微努了一下,他没有告诉她爸爸,他喜欢喝酒抽烟唱K,他不喜欢去图书馆看书,以前每次陪她去,他都要抱怨无聊。
不过也许他年纪长了几岁,转性了,变稳重了许多。
江韫丞走到餐厅,看见橙意纤薄的背影立在厨房门边,她低头在手机上记录什么,他上前几步,瞥见她录入的是酱油、生抽、盐、五香粉……每一项后面还标记了大致的金额。
江韫丞走到她身旁站定,探头光明正大地看:“小账本记得这么清楚啊。”
橙意吓一跳,下意识抬手想拍他一下,中途又收住:“你吓我一跳,走路没声音的?”
“我正常走的啊,是你太认真了。”江韫丞望了一眼厨房,“咱们一起去超市逛逛,让伯父先在家休息。”
冬至离春节还早,大街上已经到处开始堵车,超市里人头攒动,手推车一不留神就要撞到人,江韫丞在前面扶着推车,一边走一边往里面放东西,简直是看到什么拿什么。
战斧牛排、鲜切羊肉、毛肚、鸭肠、车厘子、橙子、猕猴桃、核桃、大枣、山药、牛油果、纸巾、香皂、拖鞋、漏勺、盘子、擦丝器、插线板、电池、洗脚盆、高压锅、洗碗巾……
又绕到零食区:薯片、面包、甜甜圈、小米锅巴、青豌豆……
再到调料区:黄油、鲜奶油、欧芹碎……除了橙意要买的基础调料,他又挑了好些样她平时不怎么用得上的。
她原本打算买个十来样东西,看他的架势少说要买个百来样了。
“可以……收手了。”橙意调转方向,往蔬菜区走去,准备买几样蔬菜回家包饺子。
江韫丞显然没挑够,乐此不疲,顺手又扯过一个五谷大礼包,堆在上面:“过节呢,当然要多买。”
他握住推车把手换他来推,沉甸甸的一辆小车。
“已经够多了,进货似的。”橙意往蔬菜区张望,人好多,她叮嘱江韫丞过去挑一颗大白菜,再拿点胡萝卜、白萝卜和香菇,“你挑好了去称重,我先到收银台排队。”
江韫丞猜到她要自己付钱,也知道他们店里最近刚发了工资,直言:“我去排队结账,你那点工资还是留着吧,别为了我的购物欲给你造没了。”
橙意不便多说什么,转头买菜去。
等她回来,队伍还很长,江韫丞四下张望,东看西看,似还想再拿些什么。见橙意回来了,他走到一排货架前,从挂钩上取下一副帽子和手套:“这个挺好看的,喜庆可爱,很适合你。”
橙意压根没有细看,把头转到一旁:“我怎么可能是这种风格。”
“你就是这种风格。”江韫丞把她怀里的大白菜和其他蔬菜一样样放进购物车,把柔软雪白的帽子和手套塞给她,“你才几岁呀,又不是老了,你戴上试试,保准又可爱又漂亮。”
人多,橙意不好意思试戴,抱在怀里,不再说什么,默认自己收下了。
手指触到帽子毛茸茸丝滑的触感,像抱了一只大耳朵兔,从指尖直暖到心底。
结了账,购物车推进地下停车场,两个人把东西搬进后备箱,上车回家。
爸爸看完了电影,歪在沙发上打盹,橙意拿了毯子给他裹在肩头,爸爸感觉到动静,迷糊地看她一眼,橙意顺势扶着他躺下,垫了枕头,盖好毯子。
江韫丞低声道:“中午来不及包饺子了,要打馅儿也会很吵,等晚上再包吧。”
橙意“嗯”了一声,转身回到餐厅,归置各样东西。江韫丞给她打下手,或拆包装,或套上保鲜袋,配合默契,很快冰箱塞满了,橱柜抽屉里也码放整齐。
江韫丞收完了手边的东西,一抬头,看橙意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又有条理,又勤快的样子,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你别忙了,累不累,我洗点车厘子给你吃。”
橙意正弯着腰把一沓塑料袋折好,放进柜橱里。转过身就见江韫丞端着一小碗车厘子,放在水龙头下,清澈的水流冲刷玛瑙一般晶亮的果子,色泽诱人。
他很快洗好了,端到她面前,捻起一颗果子:“你尝尝味道好不好。”
橙意刚要伸手去接,他捏果柄的手往旁边撤了撤:“你没洗手,我喂你,啊。”他居然示范地张开口“啊”了一声。
橙意:“……”
她在咬住果子的那一刻,脸不由得红了。被人当小宝宝的感觉,奇妙又诡异。
“好吃吗?”
橙意点头,嘴里含着果子,一侧脸颊鼓起一个包。
江韫丞把碗塞她手里:“我喂了你,该你喂我了。”
橙意:“……”
捻起一颗,送到他嘴边。
他一口咬住,果柄夹在唇齿间,唔唔两声,用眼神示意她摘掉。
橙意轻一用力摘掉了。
江韫丞仰头,一副得意模样:“这次的车厘子最好吃,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
中午,他们俩没有开火,把超市买回来的肉菜用微波炉热了,摆上餐桌。吃到一半,爸爸醒了,仿佛一时不知身在何处,茫然地叫了声:“小意?”
橙意连忙起身,把饭菜端去客厅,江韫丞紧随其后,也端着两盘菜。
“伯父您醒了,一会儿我和橙意就开始和面包饺子。”
橙山微笑道:“好,我也来,多包点冻起来。”
江韫丞拿来一个凳子,坐在茶几边角上,一边帮忙摆盘,一边说:“是,小时候我爱吃我妈妈包的饺子,她每次都多包一点,冻起来,随时想吃就可以煮一点,很方便。”
随口拉家常的话,却让原本热络的气氛有了微妙的一丝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