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小年,腊月二十六那天上午,橙意准备启程去海市见桑岩老师。
这件事她没有跟爸爸细说,只说可能要接一份画画的工作,到海市和人见面谈谈。
天冷,她不让爸爸太早出门,上午就坐在屋子里听听广播,看看电视,她自己收拾了行李,拉着箱子往小区外面走,到大门口与苏起延汇合。慧莉阿姨交代他陪橙意一起去,免得她不好找地方。
这几日小区里时不时有人放爆竹,空气里有淡淡的炮仗烟硝气,混着冬日清冽的寒意。
行李箱轮子滚过石子路面,发出“个楞个愣”的声响。
还没到小区门口,就见苏起延快步朝她走来,他身着翻领毛呢外套,短皮靴,干净爽利。
苏起延微笑:“我车子停在路边,正想着到门口接你一下。”一面接过她的行李。
“我带的东西不多。”橙意松开箱子,手握着挎包袋子,“起延哥,你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苏起延回头看她一眼,“你没吃的话,我陪你去吃点。”
“我也吃过了。”橙意快步跟上。
一抬头,江韫丞迎面走来。他穿着浅灰色羊绒大衣,风度翩翩的样子。他的目光扫过苏起延和他手里橙意的粉蓝色行李箱,脸色沉了下。
随即,他走过来对橙意说:“我正好去海市出差,我陪你一起去。”
之前他也问过她的行程,橙意说和苏起延一起去,他当时没说什么,没想到又特意赶过来。
又转头看着苏起延:“就不麻烦苏老师了。”
苏起延一怔,这人真有意思,莫名其妙在这跟他宣誓主权呢。他看向橙意,橙意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一阵凉风吹过来,她只觉得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然后橙意说:“我们都要走了……”
江韫丞立刻打断了:“苏老师一年到头给学生上课,挺辛苦的,难得假期休息。我陪你去吧,我顺路。”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苏起延把行李箱推给他,后退了半步:“也行,谁去都一样,只好事情谈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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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车站,江韫丞停好车,拎下来两只箱子,一手一个推着大步走在前面。
过安检时,他回头确认橙意好好跟着,拎起箱子放上传送带,又先一步过去拿下来。
橙意空着两只手,跟在他身旁。
候车大厅里人头攒动,一排排候车椅上都坐满了人。江韫丞找到了两个位置,让橙意坐下,自己转身走向一旁的便利店。
回来时,他手里提了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递给橙意。橙意打开一看,里面是花花绿绿的奶糖、独立包装的坚果、牛肉干,还有两盒酸奶。
“路上吃,打发时间。”他在橙意身边坐下,拿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把圆溜溜的糖果放进嘴里。
橙意抱着一袋零食,像个被投喂的小孩,脸上露出微微的一丝快乐神情。
她也含了一颗奶糖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橙意又拆开一包坚果,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这嘈杂的背景音里,又有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江韫丞手里捻着一片亮晶晶的糖纸,忽然问:“你会用这个叠星星吗?”
橙意接过来,在手里揉捏一下,呼啦啦的脆响:“这个不好叠,又皱又脆,要用那种长长的彩纸条叠才行。”
江韫丞微微倾斜身体,斜倚在扶手上,离橙意很近:“以后有空了,用彩条纸叠一桶给我,行不行?”
橙意诧异:“你要这个做什么?”
江韫丞坐直了身体,靠在椅背上,语气故作随意:“读高中的时候,我同桌收到过女孩送的一玻璃罐星星,五颜六色,摆在课桌上显摆。那时候觉得很幼稚,现在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橙意没说话,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以后再说。
上了高铁,找到座位,两人的票不在一起。江韫丞陪橙意先找到了她的座位,在过道上站了一会儿,跟她旁边的乘客商量换个座。
橙意转头看他,他客客气气的,看上去甚至有点乖。
对方同意了,江韫丞坐下,调整好座椅角度,一副舒心踏实的模样。
列车开动,逐渐加速。
橙意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有什么东西也在她心里冲击飘荡,是兴奋,期待,还有隐隐的不安。
她居然要去海市谈合作了,人生头一回。
她真的行吗?
江韫丞看她半天不说话,像有心事,便问:“想什么呢?”
橙意心里纤细的躁动,忍不住流泻:“心里没底,不知道能不能成。”
“不用担心。”江韫丞笃定的,“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你能被人发现,说明你是有光芒的,早晚都会亮起来。”
橙意侧头看他一眼,心里飘飘浮浮的尘埃,忽然就落定了。
抵达海市,走出车站,庞大的都市气息扑面而来。一切都陌生而新奇。
出租车驶过街道,橙意隔窗望见一些造型别致,像宫殿一般的建筑,心中好奇不知那是什么,里面是做什么用的。是她完全不了解的另一个世界。
按照地址,他们找到了一个绿树掩映的安静小区。
桑岩的工作室在一栋老式洋房的一楼,房间内布置的温馨又雅致,整面墙的书,宽大的书桌,靠窗的地上铺着大块的地毯,散落着一些书本画册,是橙意做梦都想拥有的家的样子。
桑岩亲切地招呼他们落了座,递上热茶,寒暄几句后便切入了正题。
起初橙意还有些紧张,说到配图具体的构图和色彩感觉时,她的信心和勇气渐渐凝聚,气息慢慢平缓下来。
她拿出一只笔记本,翻开给桑岩看,上面已经画了一些简单的草图,还有密密麻麻的笔记,她一点点解释给桑岩听。
桑岩脸上笑意渐浓:“可以的,橙意,你的感觉比我想象的还有敏锐细腻,而且很精准呐。”
橙意羞涩又开心地笑了一下。喜悦在心中轻轻鼓荡。
桑岩拿了两本自己的著作,送给橙意和江韫丞,对橙意道:“年后,初七吧,等责编上班了,咱们再一起开个会,确认一下风格。”
那时,她刚好要回一趟蘅城,和责编一起过去,就不用橙意再跑来一趟了。开完会确定了风格,就可以走合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