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工作,气氛轻松下来。
桑岩又给他们各斟了一杯茶。然后随口问道:“之前起延说要陪你一起来,他又不来了?麻烦你这位朋友陪你来的。”
江韫丞坐直了些,接过话头:“桑老师客气了。我是橙意的男朋友,平时工作忙,陪她的时间少。这次正好借这个机会,陪她出来走走,散散心。”
桑岩微笑看着他。这个年轻气度不凡,言谈间对橙意的维护也显而易见。
只是,橙意的态度似乎不甚明朗。听到江韫丞说“男朋友”三个字,她垂下了眼帘,不像是害羞,倒像是细微的抗拒。
不过,橙意也并未出声否认或纠正。
桑延心中了然,温和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你们很般配,一个一表人才,体贴温厚,一个才华横溢,又漂亮。好好相处。”
橙意低下头,心里细细密密地涌上来一阵酸涩。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像母亲一样的温柔叮咛,原来是这样的吗?
为免自己失态,橙意轻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挂上乖巧微笑。
江韫丞顺势提出邀请,想请桑岩共进晚餐以示感谢。
桑岩婉拒了,说晚上已有安排,并打趣:“你们年轻人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过过二人世界。”
离开工作室,华灯初上。
江韫丞带橙意去了外滩附近一家需要预订的高档西餐厅。
橙意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就餐,有些浑身不自在。背脊僵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侍者递上菜单,她翻了一下,眼花缭乱,各种花体的外文,菜名又复杂。
江韫丞看出她有些小小的尴尬和窘迫,他伸手接过菜单:“我想到几个想吃的菜,我点了,再帮你点。”
他随口点了几个,其实是把她的偏好牢牢记在了心里,任何时候都能脱口而出。
待侍者走开,江韫丞隔桌望着她。第一次和她在这样面对面吃饭,他也感到有些新奇。
她有些不自在又好奇地观察四周,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看,有点害羞,又有点嗔怪:“你看我干嘛?”
江韫丞:“我看你在看什么。”
橙意有些不好意思:“没来过……这么高级的地方。”
江韫丞没来由的有些生气,生这个地方的气。
他说:“一个破餐厅,还能高过你了。”
他又说:“一屋子也没几个比你好看的。”
橙意吓了一跳,小点声呀,万一给人听到,丢死人了。脸皮多厚才说得出这种话。
江韫丞八成是嘴损上了瘾,接着发挥:“你又好看又有才华,还要假装自卑,可就不够意思了。”
橙意的脸一阵阵发热。一颗心又很诚实地感到受用,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餐点一道道送上来。橙意学着江韫丞的样子,小心地使用刀叉。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了餐具,抬起头,看向江韫丞。
“江韫丞,”她开口,声音平静,带着思考后的清晰和笃定,“你之前提的……结婚的事,我想过了。”
江韫丞握刀叉的动作顿住。
“就按你说的,签协议结婚,不过我只签三年,三年后我还完了钱,我还是想回到我现在的生活中来。”
江韫丞雀跃了一下的心,又跌了回去。
“你帮我布置的画室,我暂时借用,等攒够了钱,按市价付你租金。”
江韫丞蹙眉,丁是丁卯是卯,跟他算得真清楚。
橙意接着说:“便利店的工作,和给你家打扫的活,我也想继续做下去。”
江韫丞眼神里浮现一个问号,便利店的工作可以做,还要继续打扫,有必要吗。
橙意看懂了他的表情,但并不很在意,自顾自说下去,整理着自己的想法:“不管是画画,还是在便利店收银,或者是打扫卫生,这些都是我能做、也做得了的事。我就靠着这些,才能站在这里,才能让我和爸爸的生活有个着落。我得先站稳了,才能想别的。”
等以后,画画这条路真的能走通了,能靠它养活自己、照顾好爸爸了,到时候该调整的,她自然会调整。
但不是现在。现在,她想她能做什么,就先做什么。一点点来。
江韫丞垂下眼帘,用刀叉叉起一块牛排,低声道:“好。”
你能同意就好。
能暂时留在他身边就好。
直到晚饭结束,他们没有再提过这件事。江韫丞其实还有一些话想说,比如他对婚后生活的期许,比如她为什么说回到现在的生活,和他一直在一起,她也依然可以过现在的生活。但他先耐下性子,什么都不说了。
说的多,不如做的多,用实际行动让她愿意一直留在他身边。
吃过饭,他们回酒店,各住一间房。江韫丞要定第二天返程的机票,为了不打扰橙意休息,只发微信消息给她。
订完机票,他看到橙意又发了信息过来:
[之前我听林向年偶然提起过,你家里同意你进集团的条件是,你跟宁熙结婚。]
[如果你跟我结婚,我什么都帮不了你,你要自己考虑清楚。]
江韫丞想也没想,马上回复:
[在我想要的,有两个,进集团排第二,第一是和自己的爱的人,组建一个自己的家。]
[你就是我爱的人。]
这样的话,当着面,他很难说出口,此刻借着这个契机,他说出来了,心里一口闷气都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勇气。
橙意没有再回复他。
一种无声的东西在震荡。
江韫丞仰面躺倒在床上,眼角微微有点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