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呲牙咧嘴的陈立骞的口水浸湿他的手套之前,孟广思站了起来,把手套剥下扔到了对方身上。他抬起脚,脚尖重重地碾着对方的锁骨,以近乎要踏裂那块骨头的力道,让陈立骞疼得哀嚎。
“只要你还能呼吸,我的病就不会好,就有可能随时发疯,明白了吗?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别以为施宇珩能帮你什么,他想当我姐的狗,正在排队呢。”
……
周昀宸始终拒绝回答和姑姑姑父相关的内容,周昀晋自认不是擅长玩弄谈判技巧的人,于是选择了放弃,等待对方愿意松口坦白。
只是现下周昀宸无处可去,身上不说身份证,连手机都没有,衣兜里不过有一两百的纸币。
周昀晋身上没有现钞,在电子支付流行的当下,他的钱都存在电子银行里,连取现都需要回住处拿卡,没法立刻给周昀宸现金。
况且,他也做不到置之不理。万一有什么仇家找上周昀宸怎么办……
“哥,先去我住的地方吧。”周昀晋提议道,“暂时住几天也可以,我帮你想办法找个新的住处。”周昀宸现在一定不敢返回自己家中,不说警方是否已经加强了戒严,万一有什么利益相关人在周围徘徊,他的人身安全无法得到保障。
周昀宸的目光闪烁,对他的提议似乎本想拒绝,但话在出口之前,又拐了弯,变成了沉默的点头。
周昀宸现在无路可去,就和当时被父亲送回周家的他一样,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周昀晋回想起过去的时光,心微微一紧。
收留周昀宸并非一个理智的决定,可他也无法狠心地不管不顾,让对方流落街头。不论姑姑一家曾经如何待他,终归将他拉扯到了能够独立生活的年纪,他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与正常的智商,已比许多人幸运。
他始终感恩于此。
周昀晋领着周昀宸回了自己的住处。
这套房子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资产。一套公摊除外三十多平的老房子,设计更像是公寓,似乎只适合一个人或是情侣凑合。但用的是厚实的实心砖,隔音不错。
去年政府实施老旧小区改造,这儿刚刚翻新过,重新粉了墙刮了腻子、还换了新的水管,让本来年久失修的房子变得更宜居了些。
不过如果是平日里,周昀宸根本不愿屈尊大驾光临,每次找他,都会让司机把他接到别的地方去。
然而现在的处境容不得周昀宸挑三拣四,于是只能捏着鼻子和他回了住处。
“哥,先去洗个澡吧。”
周昀晋推着对方进了浴室,从衣柜为对方找了一套新衣服。
他不确定挑剔面料的周昀宸是否能接受自己的衣物.
纯棉和腈纶混纺的体恤和裤子,凉爽透气还有弹性.但周昀宸向来看不上这个档次的东西,每次见他都让他穿点好的、别在外总是一副让周家丢脸的廉价打扮。
可是便宜好穿不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吗?况且他也从不在孟家的各种活动上露脸,从何谈起让孟家蒙羞呢?
直到现在,周昀晋还是想不明白这个从童年开始一直困扰他的问题之一。
周昀晋坐在沙发上等着周昀宸出来,思考起来新的安排。
他本想去一趟电脑城,请人恢复硬盘里的数据,再决定接下来的计划。然而周昀宸的突然出现,搅乱了他先前的设想。他不得不将对方加入自己的生活,重新制定计划。
首先还是要给周昀宸找一个住处……想到这,周昀晋就感觉头疼。虽然姑姑一家并没有被正式提起诉讼,还算不上被通缉的对象,然而正因为罪责并未厘清,他这么做,是否未来也有“为虎作伥”的意味?
理智和情感撕扯着他,让周昀晋无法像往日那般快速做出决定。
他正思考着,忽然听见了浴室的水声里传来轻微的抽泣声。
周昀晋本想起身去看,周昀宸是否需要什么帮助。但他还是选择坐在原地,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随后是吹风机的喧嚷盖过了那些声响。十多分钟后,周昀宸从浴室里出来了,穿着他找好的衣服,借他的剃须刀处理了胡茬,可头发还是长得遮眼,于是他用手拨开了刘海,让视线更清晰。这段时间的颠沛流离,让他不再像从前那么在乎对外的形象。
周昀晋不知该抱有什么样的心情对待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哥,要不要睡会儿?”他只能这么说到。
周昀宸似乎累极了,没去卧室,而是选择在沙发上合上了眼睛。
周昀晋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不能离开住处,起码是这两天的时间里——在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之后,人求生的欲望反而会减弱,痛苦将会重新涌上心头,带来难以自控的、结束一切的自暴自弃。
正在他思索如何权衡照顾周昀宸和其它安排的时刻,孟广思的信息偏偏在这个时候到了。
「来公司地下停车场找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