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黄昏般的光线正在迅速褪去,黑暗从每个角落爬出来,像墨汁滴进清水。
黄毛扶着墙,大口喘气,肩上的青黑色已经蔓延到胸口。
他盯着小七的背影,眼神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熄灭。
这个人是怪物。
不害怕,不紧张,甚至在享受。
小七却在这时回过头,看向白玫,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橙黄色糖的玻璃纸,随手折成了一只小蝴蝶。
“还挺甜。”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刚逛完街。
然后把纸蝴蝶放进白玫手心。
“走了。”小七说,朝电梯方向走去,“该去地下室了。”
白玫看了看手心里的糖纸蝴蝶,抿了抿唇,把它揣在了口袋里。
“等等我!”他追了上去。
地下室的门嵌在一楼楼梯间后方的阴影里。
但此刻,那扇本该锁死的铁门,虚掩着。
一道约十厘米宽的缝隙,像一道咧开的黑色伤口,向外渗出浓重的血腥味。
那味道不仅仅是铁锈味,还混着一种甜腻的腥气,直冲鼻腔。
门缝里是纯粹的黑暗,一丝光也没有。
黄毛站在离门三步远的地方,整个人抖得像风中落叶。
他手里的罗盘已经不只是渗出黑色粘液,那些粘稠的物质正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腐蚀着老旧的水泥地。
指针不只是转动,而是痉挛般的疯狂抖动,敲击着表盘内壁,发出急促的脆响,像死神的秒表。
“门……开了……”黄毛的声音嘶哑破碎,“谁开的?用什么开的?!”
他猛地看向小七,又猛地看向那扇门,肩上的青黑色已经蔓延到胸口中央,每一次呼吸都扯着那片区域剧痛。
白玫也僵在原地,纸条上写的字在他脑子里打转:
开门要活人的血
现在门已经开了,就说明,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进去了。
这么浓重的血腥味,里面的人,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他下意识地,往小七身后挪了半步。
这个动作几乎是本能的,靠近小七,倒霉就消失,靠近小七,好像连恐惧都能淡一点。
小七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昏暗的光线下,白玫看见小七的耳廓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红色。
下一秒,小七伸出手,握住了白玫的手腕。
掌心温热,力道平稳。
“别怕。”小七说,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的让白玫感到安心,“跟紧。”
他说完,没有犹豫,抬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铁门。
“吱呀”
门完全敞开的瞬间,更浓烈的血腥味钻进白玫的鼻腔里,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从外面看的时候,里面是一片黑暗,但奇怪的是,当小七踏入那片黑暗时,门内墙壁上几盏老旧的应急灯,突然闪烁了两下,惨白的光勉强照亮了入口处的一小片区域。
前方是一个向下的水泥楼梯,陡峭,布满灰尘和污渍。
墙壁上画着一些早已模糊的涂鸦,还有几道深深的印记,看起来像是爪痕。
小七率先走下楼梯,白玫被他牵着手腕,只能跟上。
黄毛在门口挣扎了两秒,眼看那黑暗像有生命般要吞噬过来,他终于惨叫一声,连滚爬爬地也冲下了楼梯。
楼梯不长,大约二十多级。
越往下,血腥味越浓,空气越潮湿阴冷。
应急灯的光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白玫紧紧跟着小七,能感觉到对方平稳的呼吸和脚步节奏,这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安定了一点。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眼前是一个不算大的地下空间。
惨白的应急灯光在这里更弱,只能勉强勾勒出大概轮廓。
堆满杂物的货架,废弃的锅炉设备,散落一地的工具和锈蚀的铁桶。
而正中央。
白玫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里立着一根粗壮的水泥柱,柱子上,用浸透血液的麻绳,吊着一个人。
是那个戴眼镜的女大学生。
她还穿着早上的衣服,但已经破烂不堪,浸满暗红。
她的双脚离地大约二十公分,脖颈被粗糙的绳索勒住,头无力地垂着,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最恐怖的是她的身体,苍白,干瘪,像被抽干了大部分血液和水分,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蜡纸般的质地。
但她还活着。
白玫看见她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那颗垂着的头,非常缓慢,非常艰难地,抬了起来。
应急灯的光照在她脸上。
眼镜早就不知去向,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是死灰般的颜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紫。
但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扩散得很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白,里面充满了濒死的恐惧。
她的目光艰难地聚焦,落在白玫脸上,又缓缓移到小七脸上,最后扫过后面瑟瑟发抖的黄毛。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跑……”
“……快跑……”
她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渗出一缕暗红的血丝。
“下面……有……怪物……”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却还在用尽力气让他们快跑。
话音刚落,地下室的深处,那片应急灯光照不到的绝对黑暗里,传来了一声水滴声。
紧接着,是拖拽重物的声音。
缓慢,沉重,一步一步,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黄毛手里罗盘的指针彻底崩断,表盘完全被黑色粘液覆盖。
他瘫软在地,肩上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脏位置蔓延。
白玫浑身冰凉,手腕却被小七握得更紧。
小七没有看那片正在靠近的黑暗,没有看濒死的女大学生,也没有看崩溃的黄毛。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白玫苍白的脸上,浅色的瞳孔在惨白灯光下,映出对方害怕却依然信任地望着自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