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很瘦,穿着漆黑长袍,像中世纪医生那样,脸上戴着一个巨大的鸟嘴面具。
面具的喙部尖锐弯曲,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圆孔。
他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黄铜的,铁质的,银色的……大大小小几十把,随着他的动作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清脆声响。
管理员。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具上的眼睛缓缓扫过天台上的每一个东西,最后,停在了小七身上。
停顿的时间有点长,长到白玫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面具下的视线,不像在看一个玩家,更像在审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然后,管理员动了。
他迈开脚步,朝他们走来。
长袍下摆拖过水泥地,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腰间的钥匙串随着步伐规律地响着,哗啦,哗啦,在死寂的天台上敲出令人心慌的节奏。
他在小七面前停下,距离不到两米。
鸟嘴面具微微低下,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透过圆孔,盯着闭目养神的小七。
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古怪的声音,像破旧金属片被按在地上摩擦:
“你……不该来。”
小七没睁眼,甚至没动一下,十分平静的开口:“管好你自己。”
白玫愣了愣。
管理员认识小七?还说他不该来?
什么叫不该来?这副本不是随机分配的吗?
“你们……认识?”白玫忍不住问,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管理员猛地转头,面具对准白玫。
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盯住他的瞬间,白玫感觉像有冰水从头顶浇下,四肢瞬间冰凉僵硬。
但只持续了一秒。
小七在这时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很平淡,甚至没看管理员,只是看着前方虚空。
但管理员却像被无形的针扎到,猛地后退了半步,腰间的钥匙串发出一阵凌乱的碰撞声。
“交易。”小七说,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天台的气压都沉了一分。
管理员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抬起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干瘦如柴,指向天台边缘的虚空。
“想离开……”他的声音依旧古怪,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用你们最深刻的记忆来换。”
“记忆?”白玫想起钢琴旁那张纸条,“怎么换?”
“我会打开一扇门。”管理员说,手指在空中虚划,“你们走进去,门会抽取一段记忆,必须是真实的、带有强烈情感的回忆,喜悦、悲伤、愤怒、恐惧,皆可。但若记忆虚假,或情感不足……”
他顿了顿,鸟嘴面具转向那些趴伏在地的东西。
“就会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白玫后背发凉,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人生。
父母早亡的悲伤?有,但太久了,痛感已经模糊。
被叔叔一家欺负的愤怒?有,但更多的是麻木和习以为常。
好像……没有什么强烈到足以交易的记忆。
他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已经挣扎着爬起来,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我……我用老头的死来换!”
管理员点了点头,他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空气像布匹一样被撕裂,露出一道漆黑的门,边缘泛着暗红色微光。
门内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进去。”管理员说。
老太太踉跄着走到门前,回头看了白玫和小七一眼,眼神复杂。
然后她一咬牙,迈了进去。
身影被黑暗吞没的瞬间,门内传来一声短促的,凄厉到极致的尖叫。
然后戛然而止。
暗红色的门,像伤口愈合般,缓缓闭合,消失。
虚空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管理员腰间,多了一把小小的,银色的钥匙。
白玫手脚冰凉。
这就……没了。
连尸体都没有。
“该你了。”管理员转向白玫,鸟嘴面具下的视线冰冷如刀。
白玫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没有那种记忆,难道要现编?
可纸条说了,虚假的记忆会成为新的囚徒……
就在他绝望时,旁边的小七忽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白玫身前,挡在他和管理员之间。
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高大的鸟嘴面具,声音平静无波:
“他的记忆,用我的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