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铁门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冷风迎面扑来。
天台比白玫想象中要大得多,是个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水泥平台。
边缘围着锈蚀的铁栏杆,有些地方已经断裂,露出狰狞的缺口。
地面坑洼不平,积着浑浊的雨水,倒映着暗紫色的天幕。
但最让白玫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些。
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这些东西形态各异,有的保持完整的人形,只是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
有的肢体残缺,断口处没有流血,只有黑漆漆的窟窿。
有的身体扭曲成非人的角度,像被暴力折断后随意拼接。
还有的根本没有人形,只是一团模糊的阴影,在不断蠕动。
它们分散在天台各处,有些贴在栏杆边,有些蜷在水洼旁,有些甚至倒吊在生锈的通风管道下。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脸,都朝着铁门的方向。
眼睛,都盯着刚走上天台的三人。
白玫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步也挪不动。
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的目光,冰冷,黏腻,像无数只湿漉漉的手从皮肤上爬过。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
老太太直接瘫软在地,张大着嘴,像是要尖叫,却吓得失了声。
只有小七,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径直朝天台中央走去。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鞋底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清晰声响。
所过之处,那些东西纷纷向两侧退开。
看起来不是主动让路,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给中间留出一条通道。
但它们没有离开,只是退到两侧,依旧用那种空洞又贪婪的眼神盯着他们。
白玫甚至看见离他最近的一个女鬼,脖子歪折成诡异的角度,长发浸满暗红,正对他的方向,缓缓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口水,混着黑红色的粘稠液体,从她嘴角滴落。
不只是她。
几乎所有东西,都在流口水。
像一群饿极了的野兽,看着近在咫尺的鲜肉,却因为某种无法逾越的屏障,只能眼睁睁看着,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白玫浑身汗毛倒竖,他咬紧牙关,拽起瘫软的老太太,几乎是拖着她,跌跌撞撞地跟上小七。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些东西的目光如芒在背。
小七走到天台边缘,在锈蚀的铁栏杆旁停下。
那里有块稍微干净的水泥台面,他直接坐下了,背靠着栏杆,面朝着天台上那些虎视眈眈的东西。
然后他闭上眼,像是要在这鬼怪环伺的天台上,睡一觉。
白玫傻了。
“小,小七……”他咽了咽,“咱们……就坐这儿?”
“嗯。”小七应了一声,眼睛没睁,“等时间到。”
“等什么时间?”
“三点三十三。”
白玫看了眼天色,暗紫色的天幕上,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浑浊的云层缓缓滚动,他根本不知道现在几点。
但他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在小七旁边坐下,把老太太也拽到身边。
老太太已经吓傻了,缩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全是破碎的祷文和哭腔。
坐下后,白玫才发现这个位置有多刺激。
正前方不到五米,就蹲着两个。
一个是没了下半身,用双手爬行的中年男人,腹部拖着一截腐烂的肠子,他自己还在不停的把肠子往里面塞,塞进去又掉出来,从那个烂掉的边缘,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流出黑红的血污。
一个是抱着自己头颅的小女孩,头颅在她怀里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白玫,白玫也看着她,突然,那双睁着的眼睛里竟流下血泪,瞳孔也变得暗红。
白玫只觉脑袋嗡的一下,有些发晕,心跳也加速了。
“别看她。”小七依旧闭着眼睛,但似乎能察觉到白玫的状况,他用手指敲了敲地面。
小女孩浑身一僵,血泪凝固在脸上,她默默转过眼睛,不再直勾勾盯着白玫。
“坐我身边来。”小七说。
白玫的心跳平缓了一些,他绕过地上的水洼,挨着小七坐下。
他闭上眼,那些画面已经烙在脑子里。
他攥着口袋里小七给的银色哨子和打火机,不知道是冰凉的金属触感,还是挨在小七身边,总之,也是稍微拉回一点理智。
时间在恐惧中变得异常缓慢。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十分钟,耳边只有风声和老太太压抑的啜泣,还有那些东西喉咙里发出的贪婪的吞咽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玫忽然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风停了。
那些吞咽声,呜咽声,也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然后看到,天台上所有的东西,全都跪下了。
不是自愿的,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按倒。
它们趴伏在地,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身体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连抱着自己头颅的小女孩,都把那颗头恭恭敬敬地摆在面前,面朝同一个方向。
天台中央,那扇锈蚀的通风井盖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