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它已经不是一堆碎片了。
小七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它完全修复了。
不对,是改造了。
原本黑色的皮革外壳变成了暗银色,表面流动着像星尘一样的光泽。
表盘换成了透明的材质,能看到里面重新组合的精密齿轮和指针,指针不再是黑色,而是半透明的浅金色。
他把罗盘递给白玫。
白玫愣愣地接过,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比原来精致了不止一个档次。
“修,修好了?”他小声问,“这还能用吗?”
“嗯。”小七点点头,手指在表盘边缘轻轻一点,“现在的作用是探知我的方向。”
他说话时,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白玫接过罗盘时露出的手腕内侧皮肤。
很轻的一下,几乎感觉不到。
白玫只觉得手腕内侧微微一痒,像被羽毛扫过,他下意识缩了缩手,但没多想,只当是小七不小心蹭到的。
“探知你的方向?”他注意力还在罗盘上,“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小七收回手,重新插回口袋,“以后在副本里,如果看不见我,就看看罗盘,指针会指向我所在的位置。”
白玫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这样就不怕走散了!”
他宝贝似的把罗盘收进校服内侧口袋,贴身放好。
然后想起什么,又兴奋地压低声音说:“对了小七,我也给你带了礼物!等下课后给你!”
小七转过头,浅色的眼睛看向他,微微眯了一下。
“什么礼物?”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白玫觉得,他好像有点好奇。
“零食大礼包!”白玫献宝似的说,“里面有辣条,薯片,巧克力……可好吃了!不知道你平常吃不吃零食,反正,给你尝尝!”
小七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像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
但那双浅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像被阳光照透的琉璃,漾开一点柔和的光。
“好。”小七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等着。”
白玫看着他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心脏莫名其妙跳快了一拍。
“小七,”他脱口而出,“你笑起来真好看。”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脸唰地红了,这话说得也太像调戏了!
小七也明显怔了一下。
他迅速移开视线,看向黑板,耳廓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一层极淡的红晕。
“上课了。”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白玫赶紧也坐直身体,假装认真听讲。
虽然讲台上那个鬼老师只是在用尖细的声音念着一些完全听不懂的课文。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还在发烫。
坐在两人斜后方的秦屿,将刚才那短短几十秒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的表情极其复杂。
震惊,疑惑,警惕,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荒谬感。
那个小七虽然检测不出具体数值,但在他心里,已经把小七当成需要格外注意的特殊存在了。
而现在,这个特殊存在正在跟他们的新晋外围成员有说有笑,还红了耳朵。
这画面冲击力太大,秦屿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需要紧急重启。
但他没时间细想。
因为就在这时,教室另一侧,突然响起一声短促尖叫。
“啊!!!”
一个坐在靠墙位置的女玩家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脸色惨白如纸,拼命甩着手。
她的手上沾满了黏腻的暗红色液体,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而她刚才坐的那张课桌的桌肚里,正涌出一大团湿漉漉的,纠缠在一起的黑色长发。
长发像有生命一样,从桌肚里缓缓爬出来,在地板上拖行,发出沙沙的声响。
女玩家还在尖叫,声音刺破教室的死寂:“头发!里面有头发!还有血!好多血……”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讲台上的鬼老师,已经瞬移般出现在了她面前。
是真的瞬移,上一秒还在讲台后,下一秒就已经站在了女玩家面前,那张涂着暗红口红的嘴,咧开到一个人类绝对做不到的宽度。
“课堂纪律第三条,”鬼老师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禁止喧哗。”
然后,她低下头,张开嘴。
“咔嚓。”
清脆的声音,像是咬碎苹果。
女玩家的头颅,从脖颈处消失了。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口涌出,溅满了旁边的墙壁和课桌。
无头的身体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鬼老师拎着第二颗新鲜的头颅,转身走回讲台,把它和中年男人的头并排放在一起。
两颗头颅,四只眼睛,空洞地望向天花板。
教室里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鬼老师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剩下五个面无人色的玩家,最后落在了那个被小七抢了桌子的鬼学生身上。
“现在,”她尖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有空位了。”
那个鬼学生缓缓站起身,走到女玩家空出来的座位前,坐下。
动作从容,甚至带着点得意,它终于有桌子了。
白玫僵硬地坐在座位上,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桌沿。
他能感觉到自己胃里在翻江倒海,喉咙发紧,几乎要吐出来。
但他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死死盯着黑板,盯着鬼老师那张惨白的脸,盯着讲台上那两颗还在微微渗血的头颅。
然后,他感觉到,桌子底下,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凉颤抖的手腕。
是小七。
他没有转头,没有看他,依旧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
但那只手很稳,力道适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
白玫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反手,也轻轻握住了小七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小七的手,似乎……微微僵了一下。
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任由他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