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校舍内部的黑暗浓稠得几乎有实质感,像冰冷的墨汁包裹全身。
空气里的腐朽气味钻进鼻腔,混着那股甜腻的铁锈味,让人头皮发麻。
远处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在死寂中无限放大。
白玫几乎是贴着小七的后背往前走,他感觉小七身上有种令人安心的温度。
但即便如此,每踏出一步,脚踩在满是灰尘和碎屑的地板上发出的细微声响,都让他心跳加速。
秦屿走在最后,手里的战术手电已经打开。
这是圆桌会特制的装备,能发出一种特殊的冷白光,穿透力很强,但对鬼物的刺激性比普通光源小得多。
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前方一片狼藉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废弃的教室,门大多敞开着,里面桌椅歪倒,黑板碎裂,墙皮大块剥落。
有些教室的墙上还残留着褪色的黑板报,画着歪歪扭扭的向日葵和“好好学习”的标语,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地上除了灰尘,还有一些散落的纸张,断掉的粉笔,还有一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拖拽的痕迹一路向前,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血迹是新鲜的。”秦屿压低声音,手电光扫过地面,“不止一个人的,至少有三个人在这里被拖走。”
白玫喉咙发紧,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在门口看到的拖痕。
小七的脚步停在了走廊中间,他侧过头,看向右侧一扇半掩的教室门。
那扇门和其他门不同,门板上用白色粉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像小孩涂鸦的图案。
一个小人,双手张开,一条腿抬起,像是在跳舞。
“这里。”小七说着,推开了那扇门。
门吱呀一声滑开,带起一片灰尘,手电光照进去——
是一间舞蹈教室。
和外面破败的景象不同,这间教室相对整洁。
木地板虽然老旧开裂,但被擦得很干净,甚至能反射出手电光的倒影。
三面墙都是镜子,但镜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倒映出无数个破碎的人影。
另一面墙上挂着把杆,上面的漆已经剥落。
教室中央空荡荡的,只有地板上用粉笔画着一个巨大的五芒星图案,线条歪斜,像是被人匆忙画上去的。
而在五芒星的中央,跪坐着一个身影。
正是食堂里那个穿白裙的女孩。
她背对着他们,长发披散,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和食堂里一模一样。
白色的裙摆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铺开,像一朵凋谢的花。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
刘海依然遮着大半张脸,只能看见苍白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她的眼睛在发丝的缝隙里,漆黑,空洞,没有焦点。
“你们……”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却空洞得没有情绪,“也是来找东西的吗?”
白玫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任务面板。
支线任务,旧校舍的回忆,要求找到关于这位学生的线索。
“我们……”他斟酌着开口,“我们听说这里有些……旧东西。”
女孩慢慢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僵硬,像关节生锈的木偶。
白裙下的小腿露出来,上面青紫色的淤痕在昏暗光线下更加刺眼。
不只是膝盖,连小腿骨上都有,密密麻麻,像是被反复撞击过无数次。
她转过身,正对着他们。
现在白玫能看清她的脸了,或者说,半张脸。
刘海太长了,只露出苍白的下半张脸和那双黑洞洞的眼睛。
她的嘴角有道细细的疤痕,已经愈合,但颜色比周围皮肤深。
“这里什么都没有。”女孩说,声音还是那么轻,“只有灰尘,和跳舞的回忆。”
她说着,抬起一只手,指尖在空中虚虚地划了一个弧线,像是在模仿某个舞蹈动作。
动作很美,很专业。
但配上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和满腿的淤青,只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你在这里跳舞?”秦屿突然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一个人?”
女孩缓缓转过头,看向秦屿。
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老师说我跳得不好。”她说,语气听不出难过,只是在陈述事实,“总是摔跤,膝盖总是青的。”
她顿了顿,又做了一个抬腿的动作。
这次幅度更大,白裙扬起一角,露出更多触目惊心的淤伤。
“但我喜欢跳舞。”她轻声说,“只有跳舞的时候,我才觉得,我好像还活着。”
白玫心里一紧。
他想问老师是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不能问。
小七却在这时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女孩面前,距离不到一米,低头看着她。
虽然女孩个子不矮,但小七还是比她高半个头。
“你叫什么名字?”小七问,声音很平静。
女孩仰起脸,透过刘海看着他。
几秒后,她缓缓开口:
“林晚。”
“林晚。”小七重复了一遍,点点头,“你在找什么?”
这个问题让女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舞鞋。”她声音更轻了,几乎听不见,“我的舞鞋不见了,红色的,系带的,老师说我跳得不好,不配穿那双鞋,把它拿走了。”
她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睛透过发丝,看向教室角落一个破旧的储物柜。
“她说,如果我能在校庆上跳出完美的舞,就还给我。”
“校庆?”白玫抓住关键词,“什么时候的校庆?”
“明天。”林晚说,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恐惧,“明天晚上,礼堂,所有学生都要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