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道十几年,能拿的奖都拿了个遍,甚至有些奖项二封、三封。他个人在电影上的成就,已经没法再给他带来新鲜感了。
十八岁,他就拿了金像影帝。接下来的十几年,虽然他产出不高,最慢的时候,可能一两年才会有一部作品,但是部部都是精品。
这是因为他对自己要求很高,他选剧本的原则就是,必须得打动自己。还得有挑战性,千篇一律的角色他不演。
如果没有遇到心仪的剧本,哪怕是空档期,他也不会随便接戏。
带徒弟,还真是他没做过的事,他有些跃跃欲试。
以前也总有人请他去电影学院上课,都被他拒绝了。他觉得学表演这个事情因人而异,不是每个人都能复刻他的方法。
毕竟起点不一样。
那些孩子们未来没有那么多的机会,僧多粥少,去抢为数不多的饭碗,是好是坏还没得挑。他们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地学表演,在毕业之后却得为了生计发愁。
不被资本期待的人,连成为腰部演员的资格都没有,因为生计,不得不早早放弃演员这条路。
有些孩子幸运一些,一出道就走上人生顶峰,但成功的太轻易反而就不懂得珍惜。
一红就飘,这是常有的事儿。最后随着时光慢慢淡出大众的视野,在无尽的绝望中,期待着幸运之神再次降临。
又或是彻底沦为资本的玩物,在堕落的深渊越沉越深,跗骨的泥蛆深入骨髓,整个人从根儿就烂掉了。
也有些勤勤恳恳,从龙套跑起,或是演几十年剧场都籍籍无名。资本其实永远不会选中他们,他们能做的只有日复一日的熬。
这些都是褚金泽不想看到的,他不希望自己的学生,投入那么多的努力,可结局却是遗憾收场。
而且他的方法也不适合别人。他褚金泽拍戏不为了钱,他可以花两年时间只为那一个角色,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但沈遇不一样。
他的家庭,给了他很高的容错率。他的父亲,他哥,都是正儿八经的实业家,再加上和自己的这层关系,他的人生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
想到这褚金泽有些兴奋,他真的很想看看自己的能耐,到底能把沈遇这一张,不算白纸的白纸,描绘成什么样的画卷。
会是无价之宝,还是一文不值?
沈遇像是待宰的羔羊,像是被他哥亲自送上门的实验品。
褚金泽心潮澎湃,而小星仔却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他总是睁大他弯弯的,无辜的双眼。
可能沈遇自己也不曾意识到,有时候他不经意流露出的眼神,仿佛把褚金泽当成了高高在上的神祗。
褚金泽享受他的目光,无时无刻不想逗逗他,发掘更多他好玩的一面。沈遇也很给面子,总顺着他。
沈靖尧婚礼那天,褚金泽从剧组匆忙赶回来道喜,又匆匆离去。
临走前,他佯装不经意地提了一嘴:“星仔在家干嘛呢?”
沈靖尧轻叹,恨铁不成钢道:“玩儿呗,废了都,开始自暴自弃了。”
褚金泽捏着下巴思索。
“不然你还是把他带走吧,我看见他就烦,他看我也不快活。让他去剧组打打工,知道知道社会的艰险。”
褚金泽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我考虑考虑吧。”
于是,等他“考虑”完了,沈遇独自坐上飞机,去到他们剧组所在地。
褚金泽百忙之中,特意抽出时间,亲自来机场接他。
*
沈遇坐在副驾驶,歪着脑袋,一手支着下巴,看着褚金泽若有所思。
他的头发剪短了,穿着身普通的体恤,外加个宽大的外套,工装裤,德训鞋。倒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不修边幅。
沈遇问:“上次见面到现在也没多久,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又瘦了一点?”
“嗯,角色需要。”
“什么角色啊?”认识褚金泽之前,沈遇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他的上一部电影。那时候分明是浑身腱子肉,又猛又壮的。
什么角色得让他减重减这么多,沈遇很是好奇。
褚金泽半开玩笑,神神秘秘地回答:“哑巴新郎。”
“……”沈遇正想吐槽,这时,一个小细节引起他注意。
“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很叛逆啊?”
“年轻的时候?现在很老么?”褚金泽微微皱眉。
他正值而立之年,虽说在娱乐圈算是德艺双馨的前辈,但那也不过是因为出道早。
无论是年龄还是事业,他现在的状态,都可以算的上是巅峰时期。可沈遇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他老,连他自己都开始恍惚,莫不是真的年纪大了。
沈遇心情好得很,便不和他抬这个杠:“就是像我这么大的时候。”
褚金泽饶有兴趣地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沈遇眯起眼,笑得像只小狐狸,“嘿嘿,我发现你有耳洞,在你的耳尖软骨上,而且还有好几个。”
褚金泽侧头,颇为赞赏地看着他,“观察得挺仔细。”
他是有耳洞,但在软骨那个位置,其实很不显眼。再加之已经十几年没管过,那几个耳洞早就挛缩得几乎看不见了。
没想到沈遇会注意到这个。
男人单手扶着方向盘,边思忖:观察力不错,加分。
沈遇则是一直看着他的侧脸,懵懵懂懂的,忽然想到,褚金泽十八岁会是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