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暖猛地意识到,那个黑影已在不知不觉间,死死贴附在她的右肩上。
顿时一股完全不受她控制的巨大的力量控制住了她。
江暖的身子猛地一歪,失控地朝着楼梯一侧的金属扶手倒去——
世界在她眼中骤然放慢。在那一瞬间的恍惚里,她甚至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撞上坚硬扶手,骨头断裂的恐怖景象。
就在她的太阳穴即将触及冰凉的金属扶手,死神已然伸出指尖的刹那——
“呜!”
伴随着那哭声一声短促的变调,那股将她推向死亡的力量诡异地逆转了。
她的身体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拽回,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猛地重新摆正。
劫后余生的剧烈心跳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随之而来的是灭顶的恐惧。
“是你……就是你……”
一个阴冷、扭曲,带着无尽怨毒的孩童声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直接钻入她的脑海。
江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极致的惊吓让她视野模糊,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眩晕中旋转崩塌。
就在这意识模糊的边缘,她的视线穿透单元门的玻璃,朦胧地捕捉到了外面光亮世界里一个静立的身影。
是乔奕清。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
就在江暖辨认出他的同一瞬间,她的耳朵里,那原本只有哭声的回响中,极其清晰地混入了一声笑声。
紧接着,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那股禁锢她全身的冰冷力量骤然消失。
身体恢复自由的瞬间,江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其中的关联,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头也不回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冲出了单元门,一头扎进了那片耀眼而温暖的阳光里。
“你没事吧?”
乔奕清盯着她,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关切。
明知故问。
江暖的内心立刻冰冷地下了决断。他一定看到了什么,甚至可能知道什么。
“……没事。”
江暖垂下眼,小口喘着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急促的呼吸。
待气息稍稍匀顺,她抬起头,却发现乔奕清的目光早已越过她,牢牢地锁定在她身后的单元门入口。
那里空无一物,至少,在阳光下是如此。
是在遗憾那个东西没有能杀掉她吗?一个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
江暖强迫自己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找了个最平庸的话题:“你来得好早。”
乔奕清闻言,这才悠悠地收回目光,将那深不见底的视线重新投注到她的脸上。他的回答却让江暖心头一凛:
“……我来晚了。”
江暖已经习惯了平常课堂上乔奕清在背后投来的那种如同实质的阴沉目光。
可此刻,当他如此直接,毫无遮挡地望向她时,那双眼睛里惯常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些许,她竟从中看到了一种近乎单纯的透亮,里面似乎还有一些——担忧?
她探究入了迷,直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才连忙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仓促地别开了脸。
她注意到乔奕清的手边只放了一个行李箱,肩上挎着黑色背包。
“我还要去买点吃的,墨晴说了,中午吃火锅,可以吗?”
“可以。”
“有什么忌口?”
乔奕清:“不吃香菜。”
跟她一样。
一只正在翻找垃圾桶的小流浪狗注意到了路过的江暖,立刻放下它的工作,摇着尾巴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
江暖停下脚步。
她虽然曾经被狗咬过,却并未因此心生恐惧,只是从那一次教训里学会了谨慎,不会再贸然去抚摸陌生的狗狗。
但平日里若看到它们可怜兮兮的样子,她总会心生怜悯,喂上一些食物。
此刻,这只小狗只是安静地在江暖脚边坐下,仰着头,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很有礼貌地盯着她,并没有上来蹭裤脚,懂事得让人心疼。
“小区里还有流浪狗吗?”
乔奕清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语气里带着难以掩盖的厌恶。
江暖微微一怔。是有洁癖吗?还是单纯不喜欢狗?
她下意识地猜测着,但没有问出口。
江暖只是笑了笑,含糊地解释:“不常有的。”随后又随口说了几句它看起来很乖,不会打扰人之类的话,便与乔奕清告别,一个人转身向着市场的方向走去。
直到独自混入人群,江暖才允许自己脸上强装的平静松懈下来。她的内心一片纷乱:
乔奕清对流浪狗那突兀的厌恶感从何而来?还有他方才那句我来晚了,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惋惜没能救她,还是别的什么?
最重要的是自己竟然会觉得他那双眼睛单纯透亮……在经历了刚才楼道里生死一线的恐怖后,这个念头显得如此荒谬和危险。
各种疑问、后怕与对乔奕清这个矛盾集合体的困惑,像一团乱麻,紧紧地缠绕住了江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