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警局调解时,李芸和蒋凡阁打过几次照面。
“看着是个挺有教养的人,没想到会养出那样的儿子。”回家的路上,李芸不住地为蒋凡阁感到惋惜。
那时的江暖正深陷于蒋凡阁竟是幻觉中的那个人的震惊里,刻意避免与他有任何接触。
“蒋伟的母亲不管吗?”她记得自己当时曾问过一句。
“唉,他母亲生蒋伟时就去世了,也是可怜。”
这信息当时只在江暖脑中一闪而过——当时她正拼命抗拒那段混乱记忆,不愿深究。如今为了调查,所有细节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回到现实的江暖细细观察着笼子里的动物开口问道:“这里都有什么品种?”
“有桃面牡丹鹦鹉,还有几只虎皮鹦鹉……”
江暖状似无意地打断:“卖一只应该能赚不少吧?”
蒋凡阁:“自然。鸟类养的比较细致,一般买家也是比较有钱的。”
“这里头……应该没有那种受国家保护的品种吧?”她指尖轻点笼子,惹得鹦鹉歪头抗议。
蒋凡阁笑容不变:“当然没有。”
“那就好。”江暖注意到一只鹦鹉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于是便伸出手指隔笼逗弄。
过了一会儿,江暖的语气轻快地继续开口:“要不然的话,可是要坐牢的。”
蒋凡阁的神情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但很快便被惯常的从容所取代,“当然。”
江暖猛地扭过头,目光如炬地观察着蒋凡阁的神情:“最近青鸾市发生了好多起儿童失踪案。我小时候,也差点被人拐走。”
“是吗?”蒋凡阁眉头微蹙,语调沉痛,“只希望孩子们都能被找到,回到父母身边吧。”
面对江暖近乎图穷匕见的试探,他竟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丝毫被受害者戳穿的窘迫。
他的语气顿了顿,之后又仿若自言自语般轻声叹道:“毕竟要给他们一个家啊……”
“店长!”一旁传来服务员的呼唤。
“抱歉,稍等。”蒋凡阁欠身离开。
从他刚才的表现上来看,平常的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将他和诱拐儿童的凶手联系在一起。
江暖死死地凝视着那个背影,方才的对话在脑中疯狂回响。
她那么努力地刺激他,他却只在听到坐牢时闪过一丝异样。
江暖的心底疯狂地渴望蒋凡阁能失态,能暴怒,哪怕他只是朝她挥来一拳也好过现在让她却找不到任何出击的理由。
证据,以及动机,这两个词在江暖脑中反复出现。
她之前的推理线索,在此地显得愈发清晰:那些天真喜爱动物的孩子,那些在领养流程中卸下心防、透露家庭隐私的父母……所有这些信息,都成了蒋凡阁可以肆意翻阅的档案,供他从容地筛选、标记,最终锁定那些他认定为不幸福的家庭作为猎物。
不幸福……
蒋凡阁现在算是幸福的人吗?江暖思索着这个问题。
“妈妈!快看,这里有鹦鹉!”
或许是江暖在鹦鹉展示柜前驻足良久的身影引起了注意,咖啡店里那个男孩拉着他母亲也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它们会说话吗?”男孩仰着头,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当然会呀。”母亲温柔地俯身,“但是小可,你要先问问它们,要对它们好一点,和它们成为朋友才行。”
“好。”小男孩凑近玻璃,瓮声瓮气地、极其认真地说:“我是小可,你是谁呀?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柜中的绿色鹦鹉歪着头,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审视着男孩,沉默了近半分钟。就在小可眼中的光快要熄灭,准备失望地转身时——它忽然开口了,声音清晰得令人心惊:“小可,朋友!小可!”
江暖的心猛地一沉,让她震惊的,不仅是鹦鹉真的会说话,更是它说话的质感——字正腔圆,语调自然,几乎不带任何鸟类学舌的机械感,活脱脱就像一个真实的人在隔着玻璃对孩子进行友善的回应。
“妈妈!它真的说话了!就跟童话书里一模一样!”
童话书?
江暖不动声色地离开那对兴奋的母子,目光转向咖啡店的角落——那个被布置得温馨明亮的儿童图书角。
她很快找到了那本被翻得边角起毛的书。书皮已经相当陈旧,仿佛被无数双小手摩挲翻阅过。一种直觉告诉她,答案或许就藏在这本看似普通的童话书里。
江暖快速浏览了一遍故事,内容很传统:一个饱受继母压迫的贫苦女孩,在一只会说话的白鸽指引下,逃往了一个与世无争的森林乐园,并与那里的动物们和谐共处。
故事本身中规中矩,但书中的插画却异常生动。她注意到,这本书的內页布满褶皱,显然被无数双手反复翻看过。页面上还散布着一些深色的水渍晕痕。
江暖觉得她找到了蒋凡阁诱拐孩子的模式。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为什么警方会找不到任何证据?
按她现在的推论,即便一时怀疑不到蒋凡阁本人,也早该察觉到失踪案与动物之间存在关联才对。难道她的推理方向错了?
江暖默然放下童话书,回到乔奕清和杨墨晴身边坐下。眼前的习题册摊开着,但上面的字句却像游动的蝌蚪,怎么也钻不进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