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暖听得脊背发凉,一个可怕的联想瞬间成形:“所以才会有人为了获得更强大的随身佛,不惜对自己的亲人和挚友下手?”
“没错。” 乔弈清肯定道,语气里没有波澜,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这是一条捷径。”
原来如此!
江暖脑海中如电光石火,瞬间将乔弈清的话与付玫之前调查到的信息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那些收款方,往往并非直系至亲,有些甚至是关系很远的旁支,或者早年几乎不走动的亲戚。】
——【那些名人处理此事的态度也很有意思,并非慷慨施舍的得意,反而有点像甘愿被人捏着把柄,不得不定期上供以换取安宁的感觉。】
这不正是用关系较近者炼制随身佛以增强效力这一邪恶逻辑的延伸吗?
那些明星之所以对自己的亲戚如此慷慨甚至忍气吞声,并非出于亲情或报恩,而是因为他们与那些亲戚之间存在着以某个逝者魂灵炼制的随身佛。
而亲戚的索取或许正是还债过程的一部分,又或者是维持契约,避免反噬的代价。所以那些名人才不敢拒绝,不得不定期上供……
这哪里是亲情馈赠,分明是以血缘和死亡为抵押的黑暗交易。
“怎么会有这种邪术。” 江暖忍不住低声质问,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厌恶与寒意。
“邪术?” 乔弈清听到这个词,嘴角竟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仿佛听到了什么天真的话。
“跟这世间其他一些更加灭绝人性、连魂魄都彻底碾碎、让人永世不得超生的法术比起来,随身佛或许还算是比较良心的一种。”
他看着江暖骤然瞪大的眼睛,缓缓道:“最起码被献祭、被炼制成随身佛的人,在还完债之后,理论上还有一线机会能够重入轮回。虽然那机会渺茫,过程痛苦但至少不是彻底的的湮灭。”
江暖一时语塞,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也能算是善心?算是良心?”
乔弈清脸上的自嘲笑意更深了些,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了某种荒诞本质的漠然。
他微微仰头,目光望向公园上方被城市光污染映成暗红色的夜空,“在子泣的认知里,每次创造一个随身佛,它都认为自己是在行善举,是在拯救与成全世人。”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在江暖的视线中此刻的乔弈清就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动物,在暗影中眼眸森森:
“祂会想:你看,一个人碌碌无为地生,平平凡凡地死,在生老病死的苦海里沉浮,终其一生可能都创造不出什么价值。多么浪费,多么悲哀。”
“但若是将这个人炼制成随身佛呢?他立刻就能实现价值——可以满足生者的贪婪欲望,可以让其家人朋友获得实打实的好处。生前做不到的,死后做到了。这不是成全是什么?”
“在祂看来,人生太苦,生命的轮回毫无意义。不如让那些价值不高的灵魂变成柴薪,去点燃去助长其他人的欲望之火,让那火焰烧得更旺,实现所谓的价值最大化。这,就是祂的善与慈悲。”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江暖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安静地消化着子泣眼里的那一套将人异化为纯粹工具和资源的黑暗哲学。
在这套哲学里,亲情、友情包括生命本身,都是可以被明码标价,被切割、被炼制、被交易的。
江暖知道自己无法用人类的道德观和价值观去与一个以痛苦和执念为食、视人命为柴薪的存在辩论是非。
她沉默了片刻,将翻涌的情绪压下,让理智重新占据主导。
江暖选择转向更实际的问题:“那这种能把人炼制成随身佛的能力,除了子泣本身,还有其他人或者东西会使用吗?有没有可能是别人模仿,或者流传下来的邪术?”
乔弈清摇了摇头,回答得很肯定:“没有。这是子泣独有的能力。除了被它短暂附身、与它有过深度联系的我以外,没有人会使用。”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江暖感到太多意外,但亲耳听到,她的心头还是沉了一下。乔弈清与子泣之间那种复杂而痛苦的联系,始终是他身上最深的阴影。
“那王萌呢?她一个普通高中生,是怎么接触到随身佛这种东西的?难道她也和子泣有过接触?”
乔弈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子泣曾经对蒋伟出过手吗?在他喉咙里放头发那次。”
江暖立刻想起那个诡异的细节:“记得。你的意思是……”
“那不只是一次恶意的戏弄。那代表,子泣选中了蒋伟。它看中了蒋伟身上某种特质,意图将他炼制成一个新的随身佛。”
江暖的思路瞬间被点亮:“而如果蒋伟真的被炼成了随身佛,那么这尊新的随身佛不可能在已经被执行死刑的蒋凡阁手里。否则,蒋凡阁完全有可能利用它的力量来规避法律制裁,甚至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