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个道理,不管就算蒋凡阁持有随身佛,他也不会逃开死亡的这个结局的。”乔弈清这次说得斩钉截铁,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为什么?” 江暖追问。
乔弈清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因为,在我和随身佛定下的约定里,有一条很明确:它们不能妨碍我的复仇。蒋凡阁是我的复仇对象之一。所以即便有新的、与他相关的随身佛被炼制出来,也不会或者说不能被他用来对抗死亡。”
原来如此。江暖恍然大悟。
但这样一来,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可是,如果由蒋伟炼制出的随身佛不在蒋凡阁手里,那王萌手中的随身佛,难道就是由蒋伟炼制出来的随身佛?又或者王萌手里的根本不是由蒋伟炼制的,而是另一个人?另一个被献祭的灵魂?”
乔弈清缓缓摇了摇头,脸上也露出一丝困惑:“这一点,我也无法确定。只有亲眼见到王萌手中的随身佛,感知其具体的气息和残留的缘,才能判断它的原料究竟是谁,又为何会与王萌产生联系。”
江暖点了点头,明白这已经是目前能推断的极限。
两人在冬夜的寒风中站起身,沉默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下的枯叶在寂静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暖的心思却早已飘远,一个沉重而令人不安的念头如同逐渐收紧的藤蔓缠住了她的思绪——
如果……王萌手里真的有随身佛的话。
那么,陈升老师的死,是不是就极有可能真的与诡异力量有关?
如果是这样的话……
江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如果凶手利用了随身佛的力量,那就代表行凶本身就是某种还债契约的执行过程。
那么,梁霖他们警方的所有调查——查监控、排查人际关系、寻找物理证据——岂不是都可能走入死胡同,甚至被引向错误的方向?
毕竟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遵循现实逻辑的罪犯,而是一个在黑暗法则下运行的扭曲的怪物。
寒风似乎更冷了。江暖缩了缩脖子,抬头的时候她望见了不远处居民楼里透出的温暖灯火,可是她却感觉那光亮就跟自己头顶上惨淡的月光一样离自己无比遥远。
惨白的月亮高悬在冬夜冰冷的穹顶之上,将清冷无机质的光辉铺洒向沉睡的大地,也透过女生宿舍楼409室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切进室内的黑暗。
这间弥漫着生活气息却在此刻死寂的寝室里,逐渐传来断断续续的压抑着的啜泣声。
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却因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无法完全抑制,变成了一种破碎的呜咽,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是王萌。
白天,她还可以勉强戴上正常的面具,拖着沉重的身躯去上课,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将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可一旦夜幕降临,独自回到这间熄了灯的寝室,被熟悉的黑暗包裹,那些勉强构筑的心理防线便开始土崩瓦解。
恐惧、悔恨、以及一种更深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混乱情绪,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蚕食着她仅剩无几的理智。
是我……杀了陈升老师吗?
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她。一想起陈升,王萌的眼睛就控制不住地泛红。
此刻王萌的眼睛里血丝密布,她的指甲深深掐进自己苍白瘦弱的手臂皮肤里,留下月牙形的渗着血丝的痕迹,而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王萌睡觉时会打呼噜。往常她的室友们睡觉都很浅,稍微一点动静就会被吵醒。
哪怕以前被陈升老师当众批评后,她在深夜躲在被子里偷偷抽泣,压抑的哽咽声也会引来室友在半梦半醒间、不耐烦的翻身和模糊的抱怨。
现在也是一样。
那些声音哪怕只是无意识的,可是落在极度敏感、内心早已千疮百孔的王萌耳中,也成了锋利的刀子。
——为什么连我呼吸、连我哭的资格,都要被剥夺呢?她有时会这么绝望地想。
——好恨……好恨你们能睡得那么安稳,那么香甜。恨到……恨不得你们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