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暖顺着付玫的思路往下说:“可如果是那样,玫姐,你这一整个月针对随身佛的调查方向岂不是全错了吗?”
付玫的眼神暗了下来。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指停止了拨弄杯沿的动作。
“是啊。可是顺着这条线,我至少可以知道……河山到底许了什么愿望。”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江暖,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近乎固执的光。
“我不相信河山是一个为了自己的梦想就能去残害无辜的人。如果他知道随身佛的背后是一条人命,他绝对不会选择去供奉。”
江暖没有说话。
付玫的声音变得急促了一些,像是在说服江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说不定是有人哄骗他呢?他的经纪公司,他的家人——他们都希望河山大富大贵。如果他们哄骗河山去和随身佛签订契约,也不是没可能啊。”
江暖看着她为河山辩解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可是按照你的逻辑,那些明星和名人也有可能被人哄骗。你觉得河山和那些利欲熏心的人,有什么区别吗?”
付玫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江暖从来没有追过星,她不太理解此刻付玫心里的那种偏执。在她看来,一个被包装过的公众人物,展现在镜头前的样子和私下的真实面貌,未必是一模一样的。娱乐圈塌房的例子太多了,多到她已经对偶像这个词失去了所有的幻想。
“玫姐,我理解你喜欢河山。”江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柔和一些,“可他是个演员。你看到的他,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伪装出来的,谁也说不清。现在塌房的明星还少吗?”
付玫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她也想过这种可能。想过河山万一真的是那种虚伪的明星该怎么办,想过自己万一被表象迷惑、成了偏帮偏信的人该怎么办。那些念头像虫子一样在夜里啃噬她的心脏,让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可是——
在她心里,她还是想要无条件地去信任河山。
那是她追逐了那么多年的偶像。她的青春,她的梦想——在她最烂漫的时光里,陪伴她的不止有身边的同学朋友,还有河山的歌声、河山的笑容还有他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那个人支撑着她度过了无数个难熬的夜晚,给了她往前走的勇气。她不愿意相信自己在最美好的年华里追逐的人会是一个骗子,一个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而将任由子泣将无辜的人炼制成随身佛的恶魔。
对不起,阿暖。
付玫在心里默默地说。
为了青春时期的我自己,我只能对不起你了。
江暖看着付玫的表情从低落的阴云里一点一点透出光来。
付玫已经决定不再回头,哪怕前方是悬崖,她也要跳。
“我信任他。除非有确凿的证据斩断我的念想,否则,我一定会站在他这一边。”
江暖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了乔弈清。
想起他那句“现在的我甘愿被子泣控制”——他为了她,甘愿被他自己都厌恶的存在附身,这样的人,难道她不能信任吗?
江暖在心里诘问自己。
付玫有她想要无条件信任的人。
那她自己呢?
她信任乔奕清吗?
付玫这几天一直在拜托江暖,让她试着去问问乔奕清知不知道河山的事。付玫帮了自己这么多忙,从蒋凡阁的案子到陈升的案子,从随身佛的调查到一次次深夜的消息往来,她欠付玫的太多了。现在付玫只是想让她帮忙问几句话,于情于理,她都应该答应。
可是江暖发觉自己做不到。
不是不想,是不敢。
子泣的话在她心里生了根。
那张照片里,少年乔奕清握着沾血的锤子,冷漠地注视着地上的人。她不知道那是事实还是子泣制造的幻象,可她害怕了。她害怕自己靠近乔奕清,就会靠近那个她无法理解的黑暗真相。害怕自己好不容易从蒋凡阁的阴影里走出来,又掉进另一个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