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自己的安全远离乔奕清似乎是正确的选择。

付玫虽然急切地想要找到真相，但她知道江暖被小鬼缠上的事，也知道乔奕清身上有某种说不清的危险。她感受到了江暖的抗拒，她不是那种会逼朋友去送死的人。

“而且，河山成名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如果那时候他就已经有了随身佛，按照时间算，乔奕清应该还是个小孩子，他大概也不知道什么。”付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既想查清真相又不愿让江暖涉险的矛盾，“他身上的那个东西很危险，你还是少接触为妙。”

江暖沉默了一会儿，问：“可那你接下来怎么继续调查随身佛的事？”

付玫笑了，那笑声里有一种江暖没预料到的狡黠：“我调查的第一个乔家的人，可不是乔奕清呀。”

江暖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付玫一开始调查的不是乔奕清，是乔奕清的母亲。

两周前她和乔奕清被拉去警局做笔录的时候，江暖注意到乔奕清的监护人没有出现。当时梁霖问他时，他只说家人有事，最后还是班主任临时充当了监护人。

“那你查到乔奕清的母亲了吗？”江暖问。

“……没有。”付玫的声音一下子丧气起来，“我跟丢了。她一直没出现，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江暖低头思索，忽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她的脑海。

“对了——家长会。”

江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期中家长会因为陈升坠楼案件取消了。但期末一定会开家长会的。到那时，乔家人来参加的几率会大很多。”

江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次在警局门口匆匆一瞥的模糊身影——那个穿着亮蓝色外套的女人。她有一种直觉：乔奕清的母亲对乔奕清有说不出的关心。她一定会出现。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大半个月，时间不算太久。

“好！”付玫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紧接着发来一连串表情包，全是撒花、转圈、开心到飞起的那种。然后她又发了好几张菠萝的照片。

那只暹罗猫已经长大了不少，身形修长，皮毛光滑，脖子上挂着一个红绳穿着的金色铃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有一张照片里，菠萝正蹲在一尊石雕佛像的脚下，眯着眼睛打哈欠，憨态可掬。

“我去调查的这一段日子，把菠萝寄养在灵玉寺了。你猜怎么着？它现在可受欢迎了，我要是再不看好它，它就要成寺庙的网红猫了！”付玫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妈妈炫耀自家孩子的得意。

江暖忍不住笑了：“那不是挺好的？万一菠萝能吸引游客来，说不定寺庙还给你免住宿费呢。”

“这倒也是！”付玫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对了对了，灵玉寺的樱花可好看了，过一阵子应该就开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吧！”

“好。”江暖笑着许下了承诺。

窗外是十二月末的阴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可她的心里，忽然亮了一小片。

可是即便江暖再怎么躲着乔奕清，有些约定还是避无可避。

十二月三十一日。

江暖、乔奕清和杨墨晴三个人出现在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康复中心。江暖手上拎着几盒补品，燕窝、阿胶、蛋白粉，是她妈听说她要来探望李奶奶，特意从柜子里翻出来的。乔奕清也拿了礼物。

康复中心在这一层楼占据了整整半层。走廊宽敞明亮，墙壁刷成温暖的米黄色，扶手上缠着防滑的软胶，地面铺着防滑地砖。放眼望去，来来往往的大多是老人，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扶着助行器，有的被护工搀着，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杨墨晴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像回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他路过护士台的时候，还不忘冲里面值班的护士笑了笑，护士也冲他招招手，显然是老熟人了。

“您小心一点，别碰到镜子了。”一个年轻护士的声音从护士台对面传来。

江暖他们循声看去，只见护士台对面摆着一辆小推车，上面立着一面穿衣镜大小的镜子。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头正颤颤巍巍地扶着走廊的防撞扶手，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挪。他的背驼得很厉害，每走一步像是随时都会摔倒，却始终没有倒。

听到护士的提醒，老头抬起头，露出一个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容：“知道啦，我会注意的。”

“不要上手来摸！”护士急了——老头刚说完会注意，手就已经伸向了镜子。

老头的手悬在半空中，被护士一声喝住，缩了缩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哎呀，我就看看。毕竟康复治疗室的那面镜子就是被我弄破的嘛。”

“那您也得小心一点！”护士又好气又好笑。

江暖他们离开的时候，还能听到护士在轻声教训那个不懂事的病人，语气严厉，但话里话外都是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