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鼻尖还是红的,眼眶还是湿的,但那股正在播放的激昂配乐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沉默了。然后她低下头,开始老老实实地往下爬。
终于到底了。
黑暗中只有他们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付玫掏出手机,点开乔奕清的对话框。
她问他什么时候到。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回了。
乔奕清:【我已经到村口了。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
付玫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地窖里化成一团白雾,在手机屏幕的冷光里缓缓散开。
他真的来了。
村民的手电筒光柱在村道上交叉扫过,有人在喊“去那边看看”,有人在说“监控拍到往西边去了”,嘈杂的声音在夜色里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人从村口的方向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
远远看去那个人的身形是瘦削挺拔的,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却始终没有倒下的树。
手电筒的光柱一道接一道地照在他身上。
有人认出了他,惊呼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哑:“灵……灵媒大人?”
乔奕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惊疑不定的脸,直直地落在祠堂的方向。他的脚步没有停。
人群自动分开了,像刀切黄油,像那些手电筒的光柱被他身上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推到了一边。没有人上前拦住他。
灵媒和族长——只有这两种人可以随意进出祠堂,因为他们都被视为子泣的化身。拦他,就是拦子泣,就是冒犯神明。这个村子里的人或许已经不怎么信子泣了,但他们怕。
乔司远站在祠堂的台阶上,远远地看着那个人群分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年轻人。
他没有让村民拦住乔奕清。就算他下命令,那些村民也不会真的动手:他们怕触犯禁忌,怕那个沉默寡言的灵媒真的动怒,更怕他背后的子泣。而且,那些看不惯他这个族长的人,正等着看他犯错。如果他下令阻拦灵媒,那就是最好的把柄。他们会说:你看,他连子泣选中的灵媒都不放在眼里,他还有什么值得敬畏的?
乔司远站在台阶上,看着乔奕清一步一步走上石阶。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相撞,没有火花,没有声响,只有两双同样没有温度的眼睛,在对方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回来了?”乔司远的声音带着一种虚假的长辈式的温和。
乔奕清没有回答。他从他身边走过,推开了祠堂的门。
祠堂的门在身后沉沉地合上了。
为了不让人有可乘之机,乔司远让其他人都在祠堂的外面不许进来。
外面的嘈杂还有村民的窃窃私语,全被那两扇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门里是另一个世界——烛火在供台上摇曳,将供桌上的牌位照得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香灰味。
乔思远背对着乔奕清点燃了一柱香。
“你不该回来的。”乔司远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既然把杨墨晴的身份交给了其他人,反正子泣大人和你的契约也已经结束了,你能就此解脱不好吗?”
乔奕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乔司远的肩膀,落在那扇通往地下室的暗门上。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但他能感觉到那种从地下深处涌上来的潮湿冰冷带着腐烂甜腻的气息,正一丝一丝地从门缝里挤出来。
那里面关着江暖。
“让开。”
乔司远转过身,手里那炷香青烟袅袅地升起。他笑得云淡风轻,整个人的身上带着一种已经把手上所有筹码都数过一遍,确认自己一定会赢的从容。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他说,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你什么都不是。子泣已经放弃了你,你的那些法术正在消退,你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中生。你拿什么跟我斗?”
乔奕清没有回答。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的确,现在他的手上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对抗一个成年男人的东西——但是。
乔奕清冷酷的目光看向乔司远。
当年他和他的养父乔司明对峙,他的手里也没有任何工具。乔司明在察觉乔奕清想要找到蒋凡阁,就此事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而当时的乔司明竟然拿起一旁的锤子打算伤害乔奕清,却被乔奕清反杀。
只要有武器就好了,只要夺过来就好了。而乔奕清清晰地记着在这个祠堂里的某一处放着当年的那把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