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似乎又说了句什么,声音更低,游添没听清。只听到乔思含糊地“嗯”了一声,带着点不耐烦,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游添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翻腾的思绪稍稍平复。她抬手,这次没有再犹豫,轻轻推开了门。
教室里的两人同时看过来。陈老师脸上依旧是和煦的笑,乔思则迅速移开视线,装作低头整理笔袋。
“回来啦?”陈老师笑着招呼,“休息好了?我们准备下半场。”
“嗯。”游添点点头,走回座位。她没有看乔思,只是默默翻开教材拿起笔。
下半节课,她听得比上半节还要专注,笔记记得更密。每一个知识点,她都强迫自己理解、消化、记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乔思那份不欲人知的苦心。
乔思偶尔用余光瞥她,自然看到游添紧绷的侧脸和几乎要埋进书里的专注,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用力地按了按手里的笔。
下课离开时,陈老师把单独给游添印好的那份教材递过来,厚厚的,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好好看,有问题随时问。”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乔思一眼,“或者,问你的同桌也行。”
乔思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手里的笔记本递给了游添。
那晚的补习结束,走出写字楼时,已经九点半了。深秋的夜风带着十足的寒意,毫无阻碍地穿透不算厚的外套。两人并肩站在路边等公交,路灯的光晕黄暗淡,将影子投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游添看着身旁的乔思。大小姐今天为了上课穿得还算休闲,几缕发丝被风吹得黏在颊边,她正皱着眉,努力把围巾往上扯,试图盖住冻得发红的鼻尖和耳朵。
“老师讲得真的很好。”游添轻声开口,打破了只有风声的沉默。
“废话,”乔思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讲得不好,我能来上?”
“就是……”游添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驶来的车灯上,又收回来,声音很轻,却清晰,“就是有点贵。一个月八次课,要一千多吧?”
夜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乔思扯围巾的动作僵住了。围巾边缘软软地搭在下巴上,露出她抿紧的嘴唇。
乔思她没有接话,也没有看游添,只是盯着空无一物的马路对面,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她的东西。
公交车的前灯由远及近,照亮了这片小小的候车区,也清清楚楚地映亮了乔思的脸——那上面有一闪而过的被戳穿般的细微慌乱,随即被一种强装的镇定覆盖。
车还没停稳。游添转过身,正对着乔思。秋夜的寒气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也格外认真:
“思思。”
乔思不得不转过脸看她,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戒备,像是在等待一场她并不想面对的道谢。
“其实你不需要上这个课的,对吗?”游添问。不是疑问,是平静的陈述。
乔思咬了咬下唇,然后,她像往常无数次那样,用力扬起下巴用带着刺的话语武装自己:
“对,我不需要。所以呢?”她语速很快,目光锐利地刺向游添,“你要感谢我吗?不用。我早就说了,我只是钱多没处花而已。上什么课,续不续费,都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份过于沉重的好意轻描淡写地抹去。
游添静静地看着乔思。看着她在车灯下明明有些狼狈却强撑骄傲的样子,看着她眼底那抹不想被看穿的别扭和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然后,游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软,带着一种奇异的了悟和包容,像月光流淌过溪石。
“嗯。”她点点头,声音温柔而笃定,“我知道。”
她向前半步,在乔思错愕的目光中,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腕。少女的手腕纤细,可是微凉的肌肤却在她的掌心下,清晰地传来加快的脉搏跳动,一下,又一下,微微发烫。
“谢谢你,”游添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乔思彻底愣住了。她设想过游添可能会愧疚,可能会固执地要还钱 ,可能会说一大堆肉麻的感谢话……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回应。
那平静的接受,直白的感谢都让乔思感到意外……
不仅如此,令她意外的其实还有此刻对方眼里清晰映出的自己的窘态。
游添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又松开。她凑近些,在嘈杂的背景音里,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说:
“下个月别续了。”
乔思下意识想反驳,游添却紧接着道:
“你帮我整理的那些重点笔记,比上课还有用。”
乔思所有强装的理直气壮,在这一刻,忽然泄了气。
“……知道了。”她近乎狼狈地抽回自己的手,手腕上被握过的地方残留着清晰的温度和触感,让她心跳莫名失序。
“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