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陵深处的夜,比洼地更沉,更静,连风声都仿佛被嶙峋怪石吸走。
许青衣没有走远,只是在远离驿道、一处隐蔽的天然石,。
穴,。
内暂且栖身。
石,。/穴,
不大,内/
壁,
潮。
湿,生着滑,。
腻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土,。
腥与淡淡的矿物气味。她盘膝坐在最干燥的一角,周身仙元缓缓流转,试图平复方才强行拔毒带来的消耗与左眼毒素的蠢动。
强行拔除白阙体内情毒的过程,比她预想中更加耗费心神。
那毒素的顽固与反噬之力,尤其是最后关头触及“毒根”时爆发的、与白阙神魂核心几乎同归于尽的疯狂,若非她当机立断动用了一丝本源混沌气镇压,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她看似入定,眉心却微蹙着。
不对劲。
仙元运转间,左眼处的腐毒龙蝎之毒,竟隐隐传来一丝异样的躁动,并非疼痛加剧,而是一种……灼,。热?
麻痒?
如同沉寂的死水中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石子,激起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反应。
更让她心神难宁的,是丹田深处那缕被强行吸纳、炼化的情毒残念。它们并未如预想中被彻底湮灭,反而化作丝丝缕缕极淡的、混杂着怨毒、不甘、痴缠的冰冷气息,盘踞在仙元运转的间隙,如同附骨之疽,虽暂时无法动摇她根本,却持续散发着令人烦恶的寒意,甚至……隐隐有与她自身仙元、乃至左眼毒素产生某种更深层次勾连的趋势。
这情毒,果然邪门。
强行拔除的后患,比她预计的还要麻烦。
若不及时处理,这些残念与异种毒素恐将成为隐患,在她未来试图冲击更高境界或应对强敌时,爆发出来。
必须设法进一步清除或化解。
许青衣脑海中飞快掠过数种仙界秘法、下界偏方。其中一种颇为冷僻、风险极高、却可能对症的古老法门浮现
——以身为引,阴阳相济,情念对冲。
此法需施术者以自身为“炉鼎”,引动中毒者体内残余的、最核心的情毒执念,再以施术者自身精纯的仙元与意志为“薪柴”,进行一种近乎“双修”却绝非风月、而是凶险万分的意念与能量层面的对冲与净化。
此法苛刻。
需施术者境界远超中毒者,且对自身神魂与能量控制达到极致。更要命的是,需找到那残余情毒执念的“引子”,往往与中毒者最深刻的情感记忆或感官印记相关。
白阙最深刻的情感印记是什么?
许青衣不知道。
但方才拔毒时,那“毒根”爆发出的扭曲爱恨,以及白阙眼中一闪而逝的银灰冷芒……或许,与“情”之一字脱不开干系。
而引动“情”念,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
许青衣紧闭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荒谬。
她竟被逼至如此境地。
可体内那蠢蠢欲动的残念与左眼毒素的异变,如同悬于顶上的冰锥,提醒她时间不多。
此地亦非久留之所,白阙一行天明后必会离开,届时再想寻她进一步处理,麻烦更大。
终究,那冰封般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冷意。
下下之策中的……铤而走险。
她缓缓起身,如同融入石穴阴影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再次向着白阙一行人暂时栖身的洼地掠去。
夜色更深,洼地中篝火未再燃起,只有清冷月光勾勒出马车和几个蜷缩休息的护卫轮廓。白阙被安置在马车车厢内,厚重的帘幕垂下。
许青衣如同无形之风,拂过守卫身边(他们因白日惊骇与疲惫,睡得极沉),轻轻掀开车帘一角。
月光吝啬地漏入一线,照亮车厢内狭窄的空间。
白阙躺在铺着厚毡的简陋床铺上,身上盖着略显粗糙的薄毯。
她似乎陷入了昏睡,呼吸依旧微弱,但比起之前那令人心揪的急促与断续,已平稳了许多。
脸上那层萦绕不去的死灰气淡去,露出原本苍白却清丽的轮廓,眉宇间因痛苦而紧锁的痕迹也松缓了些。
许青衣静静看了片刻,确认她生命无虞,那残余的情毒如同一缕极淡的灰气,若有若无地盘桓在心脉与识海深处,暂时蛰伏。
她弯下腰,进入了车厢。
空间顿时显得逼仄,一股属于病人的、淡淡的药味与血腥气混杂着少女身上极微弱的清冷气息,萦绕鼻端。
没有犹豫,许青衣伸出手。指尖微凉,带着修炼千年沉淀下的、不属于凡尘的冷玉质感。她轻轻抚上白阙的脸颊。
触手肌肤细腻,却冰凉,透着久病的虚弱。指尖沿着颊侧线条,缓缓向下,掠过小巧的下颌,最终停留在那双失了血色、微微干燥的唇瓣上。
很软。
这是许青衣的第一个念头。随即被她强,。
行压下。
她俯下身,青丝垂落,有几缕拂过白阙的颈侧。
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清晰感受到对方微弱的气息。
许青衣闭上眼,不再去看那张与未来璇光剑仙重叠、此刻却毫无防备的脸,摒弃所有杂念,将心神沉入那套古老而危险的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