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栖霞山脚小村的旧屋里,如同檐下滴水,缓慢而固执地向前。
四季轮转,草木荣枯,于我而言,不过是灵力气旋在经脉中又多运行了几个周天,指尖凝聚的风刃又凝实了分毫。
李叔老了,鬓角霜白更甚,但精神尚可,沉默地打理着这方小小天地。
他不再问白阙为何长日闭门不出,只是每日按时将简单的饭食放在门口,偶尔,会用一种混合着欣慰与更深忧虑的眼神,望着小姐练剑时带起的、凡人肉眼几乎难辨的微光。
白阙极少出门。
修行占据了绝大部分光阴。
炼气中期的壁垒比预想中更坚实,灵气汲取、转化的效率也遇到了瓶颈。
那袋下品灵石早已消耗殆尽,丹药亦只剩空瓶。
栖霞山支脉的灵气,对她而言日渐稀薄。
需要更多资源,需要更系统的功法,需要……走出去。
复仇的火焰并未因年岁流逝而减弱,反而在日夜不辍的修炼中,淬炼得更加冰冷刺骨。
她知道仇人是谁,那场大火背后影影绰绰的势力,远非现在的她能撼动。
必须更快地变强。
而变强的路上,总绕不开那个名字,那个身影,那场……“镜湖”。
她许青衣留下的浅青色印记,已与我自身灵根水。
乳。
交。
融,成为她
力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每当她运转灵力,尤其是在尝试更具攻击性的术法或剑气时,那印记便会微微发热,引动灵力中一丝独特的锋锐与寒意,威力倍增。
这让白阙她心情复杂。
一方面,这力量确实好用;
另一方面,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那份“馈赠”的来源,以及其背后不堪的“交易”。
白阙刻意不去深想那个夜晚的细节,却又在每一次修为精进、对力量掌控更深时,不由自主地揣摩她许青衣当时的状态,
她体。
内那需要“炼化”的“毒”究竟是何物,她又来自何方,如今……是生是死?
这种矛盾的心理,如同暗处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
直到那个雨夜。
初夏的暴雨来得猛烈,电蛇撕裂天幕,雷声震得屋瓦簌簌作响。
白阙正于室内打坐,尝试冲击炼气后期那层摇摇欲坠的屏障。
灵力在经脉中高速奔流,与外界狂暴的天地元气隐隐呼应。
就在灵力汇聚、即将冲击关窍的刹那——
“轰隆!”
一道并非来自天际、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惊雷炸响!
眼前猛地一黑,随即无数破碎的光影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脑海!不是记忆,更像是……烙印在血脉本源深处、被那浅青色印记与今夜狂暴天象共同引动的、来自遥远彼方的“回声”!
白阙看见无尽巍峨的仙宫玉阙,瑞气千条,却又冰冷肃杀;
看见一道青色身影立于万丈雷海之下,单薄却挺直,承受着灭世般的雷霆洗礼;
看见那双熟悉的、此刻却盛满痛苦与决绝的眼眸,在雷光湮灭的最后一瞬,望向了某个方向……那方向,模糊地指向下界,指向……她自己所在的这片地域?
紧接着,是更为混乱的碎片:
弥漫的灰色毒瘴,妖兽狰狞的嘶吼,左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仙界感应的彻底断绝,还有……深入骨髓的虚弱与坠落感。
最后定格的,是一张苍白至极、写满疲惫与某种孤注一掷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慢慢靠近……
“噗——!”
气血逆冲,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板。
白阙强。
行从那种“共感”般的状态中脱离,五脏六腑都像被移位般剧痛,刚刚凝聚的冲击之力也散乱开来,修为不进反退,气息萎靡。
白阙捂着胸口,剧烈喘。
息着,浅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骇然。
那是
……她的记忆碎片?
还是她濒临绝境时,通过这同源的印记,无意识传递过来的“求救”信号?
亦或是……别的什么?
仙界?雷劫?毒伤?坠落?
她果然不是此界之人!她是仙!
至少曾经是!她遭遇了难以想象的重创,甚至可能……仙基受损,坠落凡尘!
而青岚城那晚,就是她坠落之后,身中奇毒、走投无路之下的疯狂之举!
所以她才那么急切,那么不耐,言语那般伤人。
因为她可能真的快死了,而我,是她慌乱中抓住的、未必合适的“解药”!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恨意、屈辱、愤怒,与一丝猝不及防的、连自己都厌恶的……悸动和担忧,交织在一起,撕扯着白阙的神经。
白阙恨她许青衣将她当作工具,恨她许青衣那轻蔑的言语,恨那场身不由己的荒唐。
可若她许青衣真的身不由己,命悬一线呢?若那晚的“利用”,是许青衣她绝境中唯一的求生本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