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许青衣渡劫飞升前夕,以白阙视角展开)
京城的雪,下了又化,化了又下,覆盖了朱墙碧瓦,也掩埋了无数隐秘与血腥。
十年,对于修士而言或许只是弹指一瞬,但对于蛰伏于仇敌眼皮底下、步步为营的白阙来说,足够漫长,也足够完成一场滴水不漏的杀局。
栖霞山脚的宁静早已是遥远的过去。
她以病愈归来的“白家遗孤”身份,悄然回到这座吞噬了她至亲的巨兽之口。
曾经的病弱是最好伪装,新生的力量与浅灰色眼眸中沉淀的冰冷,被她小心藏在低垂的眼睫与温顺的表象之下。
修炼从未停止。
资源匮乏,她便利用身份之便,暗中搜集,偶尔冒险进入一些低阶修士的集市,用计谋或武力换取所需。
她进步神速,炼气、筑基、金丹……每一步都走得稳且狠。
体N那浅青色的印记随着修为增长而愈发清晰,带来的不仅是灵力特有的锋锐与寒意,更有一种对危机近乎本能的直觉,助她数次在必死之局中险象环生。
复仇是唯一的执念,支撑着她在这龙潭虎穴中如履薄冰。
布局、离间、收买、暗杀……她像最耐心的蜘蛛,编织着无形的大网,将仇敌及其党羽一一N入。
利用他们对“病弱女子”的轻视,利用他们内部的倾轧,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弱点。
终于,在一个风雪交加的除夕夜,当仇敌在庆功宴上饮下她亲手斟满的、掺了无色无味剧毒的御酒,当隐藏在暗处的阵盘被悄然启动,隔绝了所有求救信号,当淬了灵力的短剑如同毒蛇般刺入其丹田气海时……积攒了十余年的恨意与布局,轰然爆发。
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看着那张扭曲狰狞、写满不可置信的脸在眼前失去生机,听着府邸内外因阵法隔绝和突然发难而响起的、短暂又迅速被镇压下去的混乱,
白阙站在弥漫开血腥气的暖阁中,握着滴血的短剑,浅灰色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却仿佛什么都没映进去。
仇,报了。
支撑了她十几年,从病榻到仙途,从绝望到隐忍的唯一目标,达成了。
然后呢?
李叔在门外低唤,声音带着大仇得报的激动与如释重负的疲惫:“小姐,都清理干净了。后续……”
“按计划进行。
该拿回来的产业,该安顿的人手,该抹去的痕迹。”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刚结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宴会,
“三日后,我们离开。”
“离开?”
李叔一怔,“小姐,大仇已报,白家……”
“白家早已不在了。”
白阙打断他,目光掠过窗外被雪映得发白的夜空,
“剩下的,不过是一堆需要处理的俗物和虚名。
我要走了。”
李叔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一揖
:“老奴……明白了。小姐,保重。”
三日后,一切安排妥当。
该拿回的产业由信得过的旧部打理,足以保证李叔余生富足安稳。
所有与“复仇”相关的痕迹被抹除或嫁祸,京城只会多一桩悬案,少一个不起眼的“病弱孤女”。
她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将长发简单束起,背上一个不大的行囊,里面除了少量必需品和剩余的资源,只有父亲那几本旧手札,以及……一个空了许久的、曾经装着几块下品灵石的小袋子。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繁华又冰冷的城池,白阙转身,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方向,向西。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些年来,除了复仇,她从未停止过对那个人的探寻。
体N浅青色印记偶尔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悸动,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指向西方,指向那片传说中更加荒蛮、妖兽横行、也是腐毒龙蝎可能出没的群山。
踏上追寻之路,仿佛成了某种宿命。
最初或许只是不甘,是想质问,是想弄明白那场荒唐背后的真相,是想……斩断这莫名又深刻的牵连。
可这些年,在无数个孤身修炼的深夜,在复仇布局心力交瘁的间隙,甚至在生死一线的搏杀中……那个人的影子,总会不期而至。
冷冽的清香,温润唇瓣的虚幻甜意,掌心下战栗的柔R,起伏间惊心动魄的嫩红,还有那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催促……这些画面,非但没有随时间淡去,反而在一次次的午夜梦回中,愈发清晰,甚至染上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温度。
她羞于承认,却无法欺骗自己——内心深处,竟隐隐地,不止一次地,期待过那个人会再次出现。
哪怕是以那种强势的、不讲理的、令人气恼的方式。
可惜,没有。
自从青岚城一别,那人就像彻底蒸发,再无丝毫踪迹。
连体N那点同源印记,都沉寂得如同死物,只有在极偶然的情况下,才会传来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悸动,提醒着她那段过往并非幻觉。
期待落空,化作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沉淀在心底,与恨意、愤怒、屈辱、以及那点冰冷的好奇与不甘,混杂在一起,酿成更为复杂难辨的情绪。
现在,仇报了,尘缘了了。
剩下的,似乎只有这条不知通向何方、也不知能否重逢的追寻之路。
山越来越高,林越来越密,人烟愈发稀少。
妖兽的嘶吼与毒瘴的气息开始出现。
白阙小心地隐匿着气息,如今金丹期的修为,在这荒僻之地足以自保,但她依旧谨慎。
偶尔遇到不开眼的低阶妖兽,便成了她磨砺剑法与术法的对象。浅青色的灵力运转越发圆融,带着独有的寒意,往往能轻易破开妖兽的防御。
她一路向西,不疾不徐,既像追寻,也像一场没有目的地的放逐。
这一日,她穿过一片终年笼罩在灰紫色毒雾的山谷,按照一些残缺的游记记载,此地曾有人见过类似腐毒龙蝎的踪迹。
毒雾对金丹修士威胁不大,但她仍服下解毒丹药,灵力护体,缓缓深入。
谷地深处,怪石嶙峋,地面散落着一些惨白色的兽骨。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腥T味,与记忆中那晚某些混乱感知里的气息……隐约相似。
白阙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她凝神探查,在一处背风的石坳里,发现了几片暗沉近黑、带着金属光泽的破碎鳞甲,以及地面一道深深的、仿佛被什么沉重物体碾压拖行过的痕迹。
痕迹很旧了,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苔藓,至少是数年,甚至更久以前留下的。
是腐毒龙蝎的鳞甲吗?那拖痕……是她坠落时留下的?
她蹲下身,捡起一片鳞甲。
触手冰冷坚硬,边缘残留着被暴力撕裂的痕迹。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粗C的表面,浅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就是在这里吗?
她坠落凡尘,身中奇毒,挣扎求生……然后,遇到了恰好路过的、病弱待死的自己?
命运的齿轮,原来是在如此荒僻肮脏的地方,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咬合在了一起。
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悸动。
她站起身,沿着那模糊的拖痕,继续向山谷更深处走去。
痕迹断断续续,最终消失在一条地下暗河的入口处。
河水幽深漆黑,散发着阴寒的气息。
她站在河边,沉默良久。
是循着暗河找下去?还是……
就在她犹豫之际,体N沉寂了许久的浅青色印记,毫无征兆地、猛然传来一阵清晰无比、甚至带着某种急切与共鸣的剧烈悸动!
这悸动并非指向暗河,而是……直指头顶的天空!
不,是更高、更远、仿佛超越了她感知极限的某个方位!
与此同时,原本灰蒙蒙的天空,骤然间风云变色!
铅云以肉Y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层层堆叠,厚重得仿佛要压垮山峦。
云层深处,沉闷的雷声开始滚动,起初如同远山轰鸣,继而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带着一种令人神魂战栗的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