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境之地,“星陨裂谷”下游,一片相对隐蔽、被巨大黑色风化岩柱环绕的洼地
许青衣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薄雾,悄无声息地自一片扭曲的空间涟漪中滑出,落在这处乱石嶙峋的洼地边缘。
她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灰布道袍,面容平凡,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与周围灰黑色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方才,就在那金色剑光横空出世、斩断妖兽巨爪的刹那,她便已察觉到了那骤然爆发、熟悉却又令她极度忌惮的煌煌剑意与至阳气场!
男主!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许青衣立刻放弃了原本打算悄然靠近、观察一下白阙队伍状况的念头,身形疾退,毫不犹豫地朝着与那金色剑光来源相反的方向遁走!
开玩笑!
那可是《阙月飞霜》的原著男主,萧寒洲!自带天命气运、走到哪哪发光、同时也是无数麻烦与情劫源头的核心人物!更是她许青衣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半点因果的“剧情”关键!
看方才那声势,萧寒洲的实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强横,恐怕已至元婴,甚至更高!
而且显然也在这离境之地活动,目的不明。
自己好不容易才从那段与白阙的麻烦因果中暂时“松口气”,打着“放松”、“游历”的旗号远离是非,岂能再一头撞进男主这个更大的麻烦漩涡里?
必须立刻远离!
离得越远越好!
她凭借着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真仙底蕴,在混乱的离境之地中快速穿梭,尽量避开可能产生强烈灵力波动或空间不稳的区域,
一心只想尽快脱离这片是非之地,甚至考虑是否要直接离开离境之地,换个地方继续她的“尘世行走”。
然而,就在她绕过几根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黑色岩柱,即将进入一片相对平缓的砂砾地带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前方,洼地中心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阴影下,一道蜷缩着的、剧烈颤抖的浅青色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是白阙!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起来……状态极其糟糕!
只见白阙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整个人蜷成一团,双手死死扣进身旁的砂砾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渗出了血丝。
她身上那件浅青色的劲装道袍多处破损,沾满了尘土与暗色的污迹显然是之前与妖兽搏斗和摔落所致,束发的玉簪早已不知去向,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依然能看到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上,皮肤下隐隐有青筋凸起、诡异的浅青色灵光如同不受控制的电流般乱窜!
她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痛苦呜咽。
更让人心惊的是,她的嘴角、眼角、甚至耳朵里,都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鲜血,显然是强行对抗体内某种狂暴力量导致了严重的反噬和内伤!
许青衣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瞬间就明白了白阙此刻的状况
——是那场被萧寒洲气息强行引动的、不受控制的晋升!
而且看这情形,白阙正在用近乎自残的方式,疯狂地压制、对抗那晋升的过程与体内暴走的力量!
她在强迫自己不靠近男主?
还是在对抗那因男主出现而被引动的、源自浅青色印记的诡异共鸣与能量灌注?
许青衣立刻放出神识,仔细感应。
果然,白阙体内灵力混乱狂暴到了极点,金丹中期的屏障已然破碎,后续的晋升能量如同失控的野马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却又被她以绝大的意志力、甚至不惜损伤根基的方式,强行引导、对冲、压制,试图将那晋升的进程硬生生“掐断”!
这简直是在找死!
如此狂暴地打断自身晋升,轻则修为倒退、根基受损,重则经脉寸断、金丹碎裂、甚至直接爆体而亡!
而且,许青衣能清晰地感觉到,白阙体内那浅青色的印记,此刻正散发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近乎“哀鸣”与“抗拒”的剧烈波动,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与那来自萧寒洲方向的、某种同源却更霸道的力量产生着激烈的冲突与排斥。
难怪她会如此痛苦,如此狼狈地躲到这里,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对抗。
是因为……不想被那萧寒洲的力量影响?
不想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共鸣”而靠近他?
甚至……不想完成这场被强行催动的晋升?
许青衣心中念头电转,一瞬间想到了许多。
原著中,白阙与萧寒洲的初遇,似乎也是在类似险地,男主英雄救美,女主心生涟漪
……可眼前这情形,哪里是“心生涟漪”?
分明是避如蛇蝎,甚至不惜自残也要反抗那命运的“牵引”!
是因为自己的介入改变了什么?
还是白阙本身的心性就与原著描述不同?
又或者……是她体内那源自自己的浅青色印记,在抗拒萧寒洲的力量?
不管原因如何,眼前白阙的状态,已经到了极其危险的边缘。
再这样强行对抗下去,不出半柱香的时间,她恐怕真的会经脉尽毁,金丹崩碎,即便不死,也彻底废了!
许青衣站在原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救,还是不救?
救?意味着自己将再次与白阙产生直接接触,加深因果羁绊,甚至可能因此被卷入与男主萧寒洲相关的麻烦之中。
这完全违背了她“避开剧情”、“放松游历”的初衷。
不救?
眼睁睁看着白阙在这里自毁道基,甚至陨落?
先不说这段因果是否会因此产生更不可测的变化比如引来天地反噬?,单从道义上
……毕竟,白阙体内那印记源于自己,她如今的困境,间接也与自己当年的“镜湖”有关……
就在许青衣犹豫的这片刻功夫,白阙的情况进一步恶化了!
她猛地喷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地向前倒去,扣在砂砾中的手指也无力的松开。
周身的浅青色灵光变得明灭不定,时而暴涨欲裂,时而黯淡如风中残烛,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生命之火仿佛随时会熄灭。
那双眼眸,透过散乱的长发缝隙,失焦地望着虚空,里面充满了不甘、痛苦、绝望,以及……一丝极淡的、仿佛认命般的灰败。
许青衣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双眼睛……像极了当年青岚城马车里,那个濒死少女的眼神。
罢了。
因果纠缠,避无可避。
至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这里。
许青衣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白阙身边。
她蹲下身,一只手迅速搭上白阙的手腕,一缕精纯温和、却又带着绝对镇压之力的仙元虽压制了修为,但本质未变小心翼翼地探入白阙体内。
“别动,别抵抗。”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力量,直接传入白阙几乎涣散的神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