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死吗?”
白阙模糊的意识似乎被这声音刺了一下,身体本能地想要挣扎,却已没有丝毫力气
。她勉强抬起眼皮,涣散的目光对上了许青衣那张平凡无奇的脸。
灰袍……散修……又是他?
为什么……总是他?
混乱的思绪无法连贯,极致的痛苦与虚弱让她连思考都变得奢侈
。她只是凭着最后一点本能,感受着那缕探入体内的、冰凉却异常稳定强大的力量,如同干涸河床遇到了甘霖,又如狂暴火焰遇到了寒冰,竟奇迹般地让她体内那肆虐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狂暴能量,稍稍平复了一丝。
许青衣眉头微蹙。
白阙体内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暴走的晋升能量与浅青色印记的反抗力量纠缠在一起,几乎将她的经脉摧残得千疮百孔,金丹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那源自萧寒洲的“牵引”之力虽然因距离拉远而减弱,却如同附骨之疽,仍在隐隐干扰着印记的稳定。
必须立刻处理。
她不再迟疑,指尖连连点出,一道道精妙的青色符文无声无息地没入白阙周身几处大穴
。这些符文并非治疗,而是以她真仙境界的见识与手段,强行构建一个临时的、坚固的“灵力枷锁”与“能量分流通道”,
将白阙体内那失控的晋升能量与印记暴动暂时“封印”和“引导”出去,避免其进一步破坏她的身体,同时保护住她的心脉与金丹核心。
这个过程极其精细,也极其耗费心神。
许青衣必须控制自己的力量,既要足够强大以压制白阙体内的混乱,又不能太过霸道以免直接摧毁她本就脆弱的经脉
。同时,还要小心避开那浅青色印记的核心,以免引发更剧烈的排斥反应。
豆大的汗珠从许青衣额角滑落。
她此刻伪装的是筑基修为,动用超出界限的力量本就勉强,还要如此精细操控,负担着实不小。
白阙的意识在那一缕缕冰凉力量的安抚与封印下,逐渐从崩溃边缘被拉扯回来一丝清明
。她模糊地感觉到,体内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苦正在一点点减弱,暴走的灵力被强行归束,碎裂的经脉被某种温和却坚韧的力量暂时“粘合”住,就连那躁动不安、仿佛要破体而出的浅青色印记,也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暂时“安抚”了下去。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近在咫尺的、正全神贯注为自己施救的灰袍人。
那张脸依旧平凡,眼神却专注得惊人,仿佛世间只剩下她体内这一团乱麻般的伤势。
为什么……要救她?
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甚至……她之前还对他产生了怀疑与敌意。
而且,此人修为明明看起来不高,为何能有如此玄妙的手段?
这镇压暴走灵力、修复经脉的手法,简直闻所未闻!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身体的极度虚弱与神魂的疲惫,让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对方施为。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许青衣终于收回了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显然消耗巨大。
白阙体内的危机暂时被控制住了。
暴走的晋升能量被强行“冻结”在几处特定的窍穴中,浅青色印记也被暂时“安抚”沉寂下去,破碎的经脉得到了最基本的稳定,金丹的裂痕没有扩大。
虽然伤势依旧严重,修为也因强行中断晋升而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倒退从即将突破金丹后期,跌回了金丹初期,且境界极其不稳)
,但至少……命保住了,道基也没有完全毁掉。
“暂时……无碍了。”
许青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清凉药香的乳白色丹药,塞进白阙微微张开的口中,
“这是‘固本培元丹’,能帮你稳住伤势,滋养经脉。三个时辰内不要动用灵力,尽量调息。”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让白阙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暖意,精神也振作了些许。
她挣扎着,用尽全力,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为……什么……救……我……”
许青衣看着她那双虽然虚弱、却依旧执拗地盯着自己的浅灰色眼眸,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路过,顺手。”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意有所指:
“有些‘缘’,强求不得,抗拒亦是无用。顺其自然,守住本心,方是正道。”
说完,她不再看白阙的反应,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那些巨大的黑色岩柱之后,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偶然路过、随手施救、然后事了拂衣去的普通散修。
洼地之中,重归寂静。
只有呼啸的罡风,吹动着砂砾,发出单调的呜咽。
白阙独自躺在冰冷的岩石阴影下,口中残留着丹药的清甜与苦涩,体内是暂时被镇压却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势与虚浮的修为,脑海中回荡着那灰袍人最后的话语。
“有些‘缘’,强求不得,抗拒亦是无用……”
“顺其自然,守住本心……”
她缓缓闭上眼,一滴混合着血污与尘土的泪水,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没入散乱的鬓发之中。
萧寒洲……
灰袍人?……
这混乱的一切……
到底,什么才是她的“本心”?
而远方,许青衣快速远离了那片洼地,直到确认完全感应不到白阙和任何可能属于萧寒洲的气息后,才稍稍放缓了脚步。
她按了按依旧有些发闷的胸口,内视之下,发现因强行压制修为施展精妙手段而导致的些许经脉暗伤。
不由得苦笑一声。
这趟“尘世行走”,还真是……波澜不断。
看来,离境之地是不能再待了。
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白阙和萧寒洲……
许青衣望向灰蒙蒙的天际,眼顺手神深邃。
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
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剩下的路,终究要他们自己去走。
而她,也该继续她的旅程了。
只是不知为何,心头那点因救人而起的淡淡涟漪,与那声“顺手”背后的复杂心绪,却久久未能完全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