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有这么一个“东西”,一直在悄无声息地、贪婪地、却又因为过于孱弱而只能极其缓慢地
……汲取着她的养分,消耗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力量!
这个认知,如同万钧雷霆,狠狠劈在许青衣早已紧绷到极致的神魂之上!
“噗——!”
一口淡金色的鲜血,毫无预兆地、猛地从她口中喷出!
溅落在身前冰冷的溪石和清澈的溪水中,晕开一小片刺目的金红。
剧烈的情绪冲击震惊、荒谬、恐惧、愤怒、乃至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行催生的母性悸动?
引动了本就脆弱不堪的伤势。她身体剧烈一晃,眼前彻底黑了下去,耳朵里是尖锐的嗡鸣,神识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溃散!
她软软地向后倒去,背脊重重撞在身后粗糙的山石上,剧痛传来,却也让她勉强维持住了一丝意识,没有彻底晕厥。
她躺在冰冷的石头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腑撕裂般的痛楚。
浅青色的眼眸失神地望着头顶被古木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暗天空,里面是一片空茫茫的、近乎死寂的绝望。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这个由荒唐的镜湖意外、纠缠的因果、以命换命的精血、残留的阴邪之力
……种种极端、荒谬、充满恶意的因素,在她重伤垂死、防御最薄弱、生命最混乱的时刻,阴差阳错
、甚至可以说是“天意弄人”般催生出来的……“东西”……
它就在她的身体里。
以她的生命为养料,缓慢地“生长”着。
而她,竟然直到现在,才因为灵力的异常散失和身体的缠重感,察觉到它的存在!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她该怎么办?
杀了它?
以她现在这残破之躯,想要精准地摧毁体内一个如此微小、却与她的生命本源有着诡异联系的“胚胎”,而不伤及自身根本,几乎不可能。
更何况……那“胚胎”虽然孱弱,却似乎本能地与她的一部分生命力缠绕在了一起,强行摧毁,极可能引发她本源的再次崩溃,甚至……同归于尽。
留下它?
任由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如同寄生怪物般的“东西”,继续汲取她的力量,拖慢她的恢复,
甚至……未来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更加可怕的后果?而且,只要它存在一日,她与白阙之间那令人窒息的链接,就永远无法真正斩断!
它本身就是那段孽缘最直观、最无法抵赖的“证据”和“结晶”!
还有白阙……
她知道吗?
不,她肯定不知道。
若是知道……以她那偏执疯狂的性子……
许青衣不敢再想下去。
只觉得一股更加深沉的寒意,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冻得她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腹中那微弱的、持续的吸力,依旧存在。
仿佛在无声地提醒她,那个“东西”还活着,还在缓慢地、顽强地……生长着。
孱弱,却执着。
如同在绝境废墟中,挣扎着探出头的一株……畸形而诡异的幼苗。
许青衣缓缓闭上眼,滚烫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边散乱的发丝和冰冷的岩石。
她从未如此刻般,感到如此的荒谬,如此的无助,如此的……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上。
修道千年,历经劫难,本以为心若磐石,早已超脱凡俗情欲与肉身桎梏。
却不想,最终竟以这样一种方式,被拖回最原始、最不堪、也最无法掌控的……生命孕育的泥潭。
而且,是与一个她拼命想逃离、却似乎永远也逃不掉的人。
山谷寂静,只有溪水呜咽。
如同她此刻,无处可诉、也无法挣脱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