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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载明鸳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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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反问我:“可是不是你不愿意穿的吗?”

“现在我又愿意了,挺好的,多漂亮的一件衣服,穿上它结婚真的很棒。”说完了我才发觉我的口气像生气还嘴硬的可爱小女友,怕唐晓翼误会,连忙澄清,“我真没生气,也没阴阳怪气,就那件吧。”

他沉默了一下,低头看我,再次确认:“真没生气?”

我仰头任他看,坦坦荡荡。

但唐晓翼还是坐了下来,手搭在我肩膀上,我偏过头看着他,他思索了一会儿,犹豫着开口道:“……那件嫁衣本来就是你的。”

唐晓翼把身子转过来,握着我的手,和我对视:“虽然是我几十年前为宋寐之准备的嫁衣,但她死了,和它无缘,此后我也再未与谁谈婚论嫁,而现在你已是我的妻子,所以那件无人真正穿过的嫁衣,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我怔了怔,旋即笑了出来:“什么啊,你直接说那件衣服是属于你的新娘的不就好了,还硬要说是属于我的。”

唐晓翼说:“但我没有说错,你不能否认我的任何一句话,现在你就是我的新娘。”

我被他的这份正经逗得乐不可支:“是了是了,我是你的新娘,我都说了我要穿了,你还一本正经地说这些话。”

他顿了顿,显得有些疑惑:“我这是怕你多想。”

认认真真解释的样子真是可爱得要人命。我怀疑我是捡了个宝。

婚礼当天如何盛大如何恢弘都和我没关系,我只知道我早上天还没亮就被拽起来梳妆打扮,盖上红盖头后就成了瞎子,别人带我往哪走我就往哪走,连拜天地都是靠唐晓翼牵着的。仪式结束之后新郎新娘换敬酒服,是规规矩矩的旗袍,半袖立领低开衩儿,穿上了就是梦回夜上海。

来参加婚礼的,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人。一类是新人双方的家属,唐晓翼那边只有唐迁,我这边也只有我的父亲,这一类最惨淡;第二类是新人双方的朋友,包括亚瑟、DODO冒险队、秦卿、兰斯洛特以及一个我没想到会来的人——罗德·莫尔斯菲;第三类就是唐家的合作伙伴了,与我无关。

我端着酒挨个儿敬过去,轮到罗德时,我感到微妙的尴尬,我笑了笑以掩饰我的僵硬。而罗德不愧是已混迹多年商场的贵族后裔,无论是微笑时唇角上扬的弧度还是和善下垂的眼角,甚至连折叠整齐的领口都一丝不苟、无懈可击,他具备一种成熟的商业化的气息,疏离而不失客套。

我不知道我的尴尬究竟从何而来,我与罗德又没有超乎朋友的关系,他来参加我的婚礼,一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二是因为他与唐家有合作关系,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女主人,我都应该大方地展现东家的客气。

唐晓翼被DODO冒险队绊住了,我只能自己面对罗德。我举举酒杯——其实没喝什么,唐晓翼帮我挡了大半部分的敬酒。但面对罗德,我觉得我有必要喝。

罗德仍是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单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则插在裤袋里,要多贵公子有多贵公子。他长我许多,再过几年就三十岁了,外国人老得快,他的眼角已经有了细致的鱼尾纹路。

“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婚礼,也希望你能早点遇到命中的那个人。”我说道。我发现现在我和罗德之间的话题似乎只剩下了这些干巴巴的客套话。

罗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那满含着礼貌笑意的眼神颤动了,露出一种败犬似的颓废情绪,但他马上修补好了自己的面具,他端着酒杯优雅地送了送:“多谢,新娘子的祝福可是很灵的,我想那一天也快了。”

这确实是客套了。我察觉到我松了口气,旋即我决定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这是我的婚礼,我应该开开心心,保持着最好的状态。

和罗德互敬了酒,我浅浅地抿了一口,回过身时发现唐晓翼正看着我这边。他其实很紧张我和罗德的对话,现在见我向他走来,他原本紧绷的神色也放松下来,扬起笑容牵过我的手。

这一天宾主尽欢,园林很少这么热闹,到处都是人,我也从没想到唐家有这么多佣人,更难能可贵的是个个手脚麻利态度谦卑,一举一动都有淡定的古韵风度,看着他们穿着古制服装在精致的园林造景里来来往往,会让人有穿越的错觉。

下午时摆起了流水席,谁都可以进来分一杯羹,有游客以为是园林活动,进来一问才知道是主人家结婚,纷纷道喜。我得了陌生人的真挚祝福,也觉得开心。

宴席结束时已是晚上九点,佣人们快速清理,唐晓翼已经有点醉了,我索性让唐迁照看着他,自己去门口送客。

秦卿离开时亲了亲我的颊侧,哽咽着说祝你幸福,我无奈地拍着她的脑袋安抚她。兰斯洛特抱歉地说她今天喝多了,我点点头,把秦卿交给兰斯洛特。看着他们依偎着上了车,我才转过身,看见了站在门外侧墙壁旁的罗德。

他竟然还没走。

眼下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也没有什么必须要送的客人了,唐晓翼那边有唐迁看着,因此我有一点空闲时间可以和罗德聊聊。

看罗德今天的表现,我就觉得他是想跟我说些什么的,并非那些场面上的客套话,他是想真情实意、掏心掏肺地对我说些什么的。撇开他对我的某些情愫而言,他的确是个不错的朋友,我也愿意和他聊一下。

我抱着手臂,隔着一道门槛问他:“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罗德两手抄兜,靠着围墙站着,门口挂着的灯笼散发出的暖黄光落在他脸上,纤长的睫毛上犹如落了萤火,闪闪发光。他说:“嫁给他,你觉得你会快乐吗?”

“我已经决定好了,无论快乐与否,这都是我自己结的果。”

罗德顿了顿,旋即一笑,这笑容里包含着什么,我也不想理解。他迈开步子,散漫地在门口走来走去:“但我也并非毫无机会。”

我正要追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罗德先堵上来一句话:“以后要是发生了什么,导致你和唐先生分开了,那么我想说的是,我这里永远等着你来。”

说完,他转身走开,朝着停车场走去。

我站在那里,愣了许久,脑子里乱乱的。在婚礼当天说这种话委实也太没眼色了,而罗德绝非那种情商低的神奇人士,他会说这番话必定有他的道理,说不定以他的渠道和能力,他早我许多知道了某些秘密……

但我不可能叫住罗德问个清白。这是我的婚姻,性质由我判定,我也确认了自己可以接受各种各样的结局,未来的路是我和唐晓翼一起携手走下去的,而不是罗德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决定得了的,所以我没有必要纠结于他模棱两可的表达。

我折回去看我的丈夫,这人醉了,坐在椅子上时坐姿居然还是端正的,唐迁立在一边翻账簿,见我回来了就请示道:“把家长送回远胤院去吗?”

我点点头。单靠我当然不可能把这么个一米八三的大男人抬回去,所以唐迁架起了唐晓翼。也不可能走太快,于是乘着今夜大好月色,我们仨漫步在碎石小径上。

唐晓翼微酔也犯困,咕哝着些我听不大清的破碎词汇;偶尔他声音略大些,我就听清他在说“宋朴”,至于其他说的什么,我也不大了解。只是苦了唐迁了,一个单身男子,被迫见着了我们夫妻之间的太多隐秘。

好不容易终于到了远胤院,唐迁把唐晓翼扔在床上——真的是扔,对待家长、弟弟时唐迁从不心慈手软。我谢过了唐迁,把他送走,关上了大门。

转过来再去看唐晓翼,我当然不可能把他拖进浴室里给他洗个澡,最多用热水打湿毛巾,拧干后替他擦一擦脸、脖子和手,至于换睡衣——我一边轻拍着他的脸让他做翻身、抬手一类的简单动作,一边艰难无比地帮他换好了睡衣。

照顾婴儿时期的白禧都没今天晚上这么累。

我洗了个澡,把自己丢到床上,放空了一会儿,感觉恢复了点儿力气,就爬起来给我和旁边的唐晓翼盖上了被子。至于他的腿有没有放到床上来、是不是还垂在床侧,跟我有什么关系。

——想是这么想,我又躺了一会儿,下床把他的腿抬起来,塞进了被子里。

唐家园林终于不再用古早的冰盆了,他们换了空调。新装的空调威力巨大,炎炎盛夏里让远胤院变成了一个冰窟,我特地换了冬天用的超厚大被子。

做完了这一切,我深感我是伟大的贤妻良母型女性,在心里表扬了一下自己,接着便躺回了床上,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我睁开眼,悄悄地靠近我的丈夫。他沾床就睡,此时呼吸已变得平稳又悠长,想必今天也累坏了。

我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颊侧,然后躺了回去,满足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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