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宾客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雪族的族人们,更是发出一阵惊呼,脸上满是恐慌与愤怒。
云曜的身体微微一震,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长剑,又抬头看向云禾。就在这一刹那,无数被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进他的脑海——前一世雪族大婚时,月族首领布下的控制法阵,他身不由己刺出的那一剑,云禾倒在血泊中那双满是痛苦与不解的冰蓝色眼眸,与此刻自己眼前的景象,竟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一样的红毡,一样的雪莲花瓣,一样的六界观礼,一样的大婚吉时,甚至连那柄刺入胸口的剑,都带着同样冰冷的杀意。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持剑者是云禾,而倒在地上的,是他自己。
前一世云禾倒在他剑下的痛苦与绝望,此刻如烙印般刻进他的灵魂,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他的眼中,温柔与笑意瞬间被错愕、痛苦与恍然大悟取代,身体缓缓倒在地上,赤红的雪莲花瓣被他的鲜血染红,触目惊心。
“为……什么……”
云曜的声音微弱而沙哑,带着无尽的痛苦与不解。他的目光紧紧锁在云禾的脸上,想要从她眼中找到一丝一毫的不舍与温柔。
云禾的眼泪依旧在掉,一颗接一颗地砸落在红毡之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可她的表情依旧决绝,冰蓝色眼眸中没有半分动摇,握着望月剑的手稳如磐石。她缓缓抽出长剑,鲜血顺着剑刃滴落,落在雪地上发出“滴答”的声响。她看着倒在地上的云曜,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长昀,是你的名字,还是云曜呢?你是灵龙族的少主,还是月族的?”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云曜的心脏。他想开口,想告诉云禾,前一世,他是被月族的人控制,才会身不由己地杀了她,才会说出那些冰冷到连自己都心碎的话。他想告诉云禾,这一世,他不得不报答月族首领的养育之恩,才会答应接近她,但是他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她,他对她的感情,每一刻都是真的——从药王谷的秋千架到灵泉边的烤鱼,从桂树下的桂花糕到夜幕中的萤火虫,每一份心动都清晰而滚烫。
可是,他再也说不出来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他的喜服。他的眼中充满了痛苦与绝望,还有一丝深深的眷恋。他看着云禾眼角不断滑落的泪珠,看着她脸上强装的决绝,眼中最后一丝光芒渐渐黯淡。他缓缓闭上眼睛,脸上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遗憾。
云曜的身体,在云禾的面前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了点点灵力,随风飘走,消散在天地之间。
云禾依旧站在红毡之上,手中的望月剑掉落在地上,发出“当啷”的声响。她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掉,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剑身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可她的表情依旧决绝,冰蓝色眼眸中没有半分崩溃,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她看着云曜化作灵力飘走的方向,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直到那点点灵力彻底消散在天际,她才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终于从指缝间溢出,却依旧带着一丝决绝的余韵。
“为什么……啊——”
她的哭声在雪族的圣殿前回荡,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六界的宾客们纷纷沉默不语,眼中满是同情与惋惜。雪族的族人们更是泪流满面,却没有人敢上前安慰她。
曾经的温馨与幸福,都化为了泡影。两次大婚,两次红妆染血,两次失去挚爱。云禾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迷茫。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为什么会如此坎坷,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该何去何从。
雪族的苍穹,依旧是冰晶熔铸的琉璃顶,千万年不化的积雪覆盖着连绵的雪峰。只是这片天地之间,再也没有了云曜的身影,也没有了他痞帅的笑容和温柔的陪伴。只剩下云禾,独自站在红毡之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可她的表情,依旧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决绝。
她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枚红枫木簪,那是云曜在药王谷为她插在发髻上的信物。木簪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只是,那个温柔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三界的风云,因为这场大婚的变故再次开始涌动。而云禾的命运,也从此刻开始,走向了一个未知的方向。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相信爱情,是否还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雪族神女,也不是那个温柔善良的白苏苏。她是云禾,一个历经背叛与痛苦,却依旧要带着决绝与泪水,坚强活下去的雪族神女。
雪族圣殿的血色尚未褪尽,云禾立在红毡之上,望月剑垂落于手侧,剑刃上的血珠凝而不坠。她的眼泪依旧无声滑落,冰蓝色眼眸里的决绝却分毫未减,面对满殿惊愕的族人与六界宾客,她只淡淡开口,将前尘往事一语道尽。
她告诉他们,云曜便是月族少主长昀,前尘里他身不由己刺向自己的那一剑,今生里两人的爱恨纠缠与最终的血色大婚,皆因月族的千年算计而起。
殿内众人尚未从这惊天秘闻中回过神,云禾话锋一转,终于将自己为何会投胎为白苏苏、入了凡人阮霂琳腹中的缘由,细细道来。
“这一切的开端,在五千年前。”云禾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宿命的苍凉,“彼时我以神骨为钥,自封于雪族圣山之巅,镇压三界浩劫。然岁月流转,封印之力日渐衰微,五千年前的某一日,封印骤然松动,我的一缕魂魄竟自封印中逸散而出,如无根之萍,随风飘荡于天地之间。”
“那时人间正值战火纷飞,凡界女将阮霂琳正身披铠甲,浴血奋战于沙场。”云禾的目光似穿越了千年时光,落在了那个浴血的身影之上,“我本是漂泊无依的魂魄,却在靠近她的瞬间,感受到了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一股是属于阮霂琳的,炽热而坚韧,带着军人的铁血与家国的忠勇;另一股,则来自她腹中的胎儿,那气息微弱至极,早已断绝了生息,是个死胎。”
“阮霂琳对此毫不知情,依旧手持长剑,在万军之中厮杀。她的身后是黎民百姓,是家国故土,纵是腹中子息已夭,她也未曾有过半分退缩。”云禾的声音微微顿了顿,似是想起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我漂泊的魂魄,在那一刻竟被她身上的执念与坚韧深深牵引。我看着她腹中那团冰冷的死胎,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我若入了这死胎的躯壳,既能让自己的魂魄有处栖身,不至于消散于天地,也能让这位忠勇的女将军,不至于在失去孩子的痛苦中,独自撑过这乱世烽烟。”
“没有半分犹豫,我便将自己的魂魄,投入了那死胎的体内。”云禾缓缓道,“瞬息之间,本已夭折的胎儿竟重新有了心跳。阮霂琳在厮杀归来后,察觉腹中孩子的生机奇迹般复苏,当场喜极而泣。她给我取名白苏苏,将我视若掌上明珠,护我长大成人。我便以白苏苏的身份,在人间安然活了十六年,直至封印之力彻底复苏,我才觉醒记忆,解开封印,重归神女之身。”
云禾的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跨越五千年的宿命轮回之中,震撼得无法言语。雪族族人看着他们的神女,眼中满是心疼与悲愤,而六界宾客的脸上,亦写满了复杂与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