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嘉终于看到了血泊中倒着的人，他一怔，飞快上前扶住彭祯，“你……你……”

彭祯能感受到自己在一步步的走向深渊，他牢牢的攥住戚嘉，“替我照顾她们，照顾好我妹妹。”

这一幕实在太过于熟悉，令戚嘉恍惚了一下，他一直觉得这个是幻境，是虚幻的，是不值得去留心的，他也不会因此动摇。

但当彭祯惨白的脸再次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他没办法让自己不在意。

戚嘉的牙关都在发颤，他弓着身，“对不起。”

而魏建安比戚嘉反应更大，他在看清彭祯的状况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闻砚惊愕的看去，才发现他已经满脸泪痕。

苏评的目光从魏建安，不，应该是彭霁晓的身上，移向魏偲偲，又看向彭祯，满地狼藉，浑身是血。

她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她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又什么都不甘心。

虺珀阴鸷的笑声在殿内回荡，“苏评，这就是你的命，亲人惨死却无能为力，爱人相欺只剩下恨。”

“你不是能造幻境吗，把他给我救活。”苏评顺便暴起，身后掠起万千银丝，泛着强大的灵力的灵丝将虺珀绞住。

灵丝激起虺珀的本体鳞片护体。

苏评唇边渗出血丝，她咬着牙，一片一片将虺珀的黑甲鳞片拔下，越拔越接近心脏的位置。

巨大的痛意席卷而来，但虺珀盯着苏评的双眸，一字一句，“你别做梦了，幻境为幻，但也不是凭空而生的，彭祯就是死了，不过你还得感谢我造出幻境。”

“至少你还能再次看见他。”

“虽然是再次看见他死。”

顺着喉咙漫上一股腥甜，苏评忍不住猛地咳嗽，一口殷红溅在白玉石砖上，红得刺目。

她几乎是在疯狂的催动着灵力，固执的重复着，“把他给我救活。”

虺珀双瞳亮起竖线，挑衅般道：“你求我啊。”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苏评神色一变，将摄魂符牢牢压在在他的后脖颈上按住，令虺珀没办法逃离这个躯壳。

闻砚就站在苏评的右后方，清楚的听见她说道：“你不按我说的做，我们就一起死在这儿。”

虺珀阴侧的笑着，“好啊，这么多人给我陪葬，我真是太荣幸了。”

话音未落，一道银色灵丝闪现到他的眼前，一股钻心的痛意从眼眶瞬间到达四肢百骸。

“啊啊啊!”他捂着眼睛疯狂抽动起来，一团团的黑色雾气顺着他的指缝四溢。

但苏评按住他的手越发用力，“别用你那双脏眼睛看我。”

她凑近了些，牢牢的捏住他的七寸，“我再问你一次，要不要把彭祯救活？”

“我救，我救！”虺珀连忙道，“你松开，我的蛇瞳坏了你也别想再见到他了。”

苏评退开些动作，虺珀忍着痛，拔下心口处的护心鳞，他从没试过强行逆转幻境中人物的生死，对此也并不在意，他的目光暗中打量着苏评。

他很确定苏评体内的灵气失衡已经到达了临界点。

护心鳞在他手中幻化为丝丝缕缕的黑雾，苏评紧紧盯着彭祯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他有苏醒的痕迹。

隔着满眼的血痕，虺珀蓦地瞧见了闻砚，站在不远处。

他冲苏评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有太多人都想你死了，你还不知道吧，你身上这毒还得……”

虺珀挑拨离间的话没有说完，忽而感到身后一阵冷风吹过。

他从苏评的不可思议的神色中回神，低头看见锋利的剑锋从自己胸膛穿过。

是苏评的那柄长剑，被闻砚握在手中，将他刺穿。

无尘剑上的灵力灼烧着他的皮肉，虺珀发狂的大叫起来，“闻砚，你找死！”

他还想说话，但闻砚握着剑的手用力，令他不可抑制的在消逝。

四周的一切都在坍塌，所有幻境中的人物开始化为飞烟，魏偲偲，彭祯……苏评想拼命抓住的东西，都在不受控制的离她远去。

她看向闻砚。

他握着长剑的手甚至稳定的更进一步，将虺珀彻底钉死在地。

苏评大喝一声，“剑来！”

无尘剑战栗起来，剑身发出嗡嗡的轻鸣，飞快的挣脱闻砚的手，飞回到苏评的手中。

无尘剑握上的铭文发着金光，带着温热的温度。

苏评握住剑锋，手心在剑刃上横抹，留下赤红的血祭，闭眼念咒。

闻砚突然意识到她在做什么，“你疯了，救他做什么？”

虺珀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魔力堵在他的心口，试图延缓他的死亡，他当然知道苏评此举只是为了彭祯，只是为了彭祯能在幻境中活下去的那么一点点可能性，就冒如此大的险。

虺珀在幻境中绞杀了无数修士，但从没见过像苏评这样明明清醒，但仍然如此执着。

他命不该绝，因重伤阴差阳错的来到玄翼宫，没想到能发现魔骨的气息，苏评有魔骨，传言魔骨能让濒死之人起死回生，只要她愿意救他，受一道灵剑杀术算什么。

虺珀心中燃起希望，但他的身体仍然在消逝。

虺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看向苏评，“你怎么救不了我，魔骨不在你身上！”

他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完，整片幻境便如碎镜般崩塌，虺珀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四周开始恢复现实，闻砚吐出一口气，但一道凌冽剑气迎面而来。

闻砚抬眸，那柄熟悉的长剑割断了他鬓间发丝，剑尖直指他的额心。

苏评和他对相而立，手持长剑，赤红的双眼倾泻出杀意。

体内剧烈冲撞的灵气和魔力令她如坠冰窟，那场雪，被朝闻辞下定身术而不得不自爆金丹的那一天不断的在脑海中反复重演。

时隔许久，这背叛的感觉却如出一辙，苏评质问，“你为什么要杀他？”

闻砚攥紧手，“幻境永远都不可能成真，这会害了你。”

不甘的气血不断涌上来，苏评眉眼间十足的冷，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