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桑站在墙角处,目光一刻不漏的看向危机四伏的琉璃宝亭。
他只能寄希望于魔尊收到消息能立刻赶来救苏评,但记忆中莫烬渊冷漠的目光挥之不去。
就在他忐忑之际,一道紫衣身影闯入眼帘。
莫烬渊陡然出现,整齐划一的卫兵跟在他的身后,立刻包围了这一方小亭。
但比这更令宣桑感到意外的是亭中的情形,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幻了局势。
那如荆棘一般紧紧禁锢着苏评的蛇尾,突然间飞快的收缩起来,亭中情形渐渐明朗起来。
苏评睁开了眼睛!那条蛇身形瘫软在地,血迹从它身上涌出。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莫烬渊眉头紧皱,踏入庭中,“发生了什么?”
苏评唇上染着新鲜的血点,握着剑的手在颤抖,全然没有听见莫烬渊的声音,“或许我就不该救你。”
闻砚张了张嘴,一个“我”字还未出声,便见苏评手中长剑“哐当”一声砸落在地,她的身形摇摇欲坠。
但这一次接住她的是莫烬渊。
闻砚的手僵在半空中。
莫烬渊将苏评打横抱起,朝外走去。
他一脚踢开碍事的虺珀蛇尸首,在走下台阶的一霎那,又想到什么,侧头吩咐身后卫兵,“没看见魔使都怀疑此人了,还不快把他拿下。”
卫兵蜂拥而至,闻砚立刻被人扣住了双手。
此时的苏评已经昏了过去,但脑中依旧翻江倒海的在转,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
彭祯死时的画面不可避免的冒了出来,血腥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还有彭霁晓出生时发出的第一声的哭喊,魏偲偲心衰而亡。
她挑了一个雨天去接彭霁晓,她把魏建安杀了,她把所有伤害他们的人都杀了。
她一点也不喜欢杀人,不管是凡人、修士抑或者是魔修,苏评一点也不喜欢。
但是他们为什么总是要逼她?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释放出的善意总是会被人当成软弱可期,所有的承诺也总是不牢靠,不管是谁。
最后的画面,是那张端方的君子面孔。
失忆了,原来还是一样可恨,一点都没有改。
“苏评。”一道男声钻入脑中。
苏评脑中的弦在一瞬间崩紧,她睁开眼。
微光透过鲛纱,影影绰绰,她坐起身来,终于看清了这是哪儿。
这是魔宫。
“你醒了。”
苏评顺着声音看去,看见了倚坐在塌上的男人,满头白发在荧光下呈现出冰冷的质感。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剑锋上拂过。
苏评瞳孔微缩。
莫烬渊将剑提起,虎口掐在剑柄,也因此,剑握处的铭文暴露在烛下。
“朝闻辞。”他的手从金色铭文上拂过,抬头,看向苏评,“这是谁?”
苏评的手无意识的攥紧身下的缎面,“当年我在垂阳门,他是我的大师兄。”
“这是他送你的配剑?怎么想起用它了。”
苏评垂眸,“在幻境里,那蛇令我想起许多往事,一时没注意,就唤出它来了。”
“看来从前你在仙门的日子也不是没有留恋的。”莫烬渊站起身,站在她的床前,目光落在苏评的脸上。
“留恋?是挺想回到那个时候的。”
莫烬渊抬眸。
苏评笑道:“如果现在朝闻辞站在我的面前,我会忍不住杀了他,那还不如早一点动手。”
“你真这么想?”莫烬渊话锋一转,“我刚探查了你的脉,难怪你的体内魔力如此之乱,你中毒了,你若再像方才那样起用魔气,一定会走火入魔。”
“谁下的?”
苏评心念微动,缓缓道:“是殷迢,那日我受了鞭刑之后只有他接近了我,再后面我就发觉自己中毒了。”
莫烬渊动作一顿。
苏评觑着他的神色,“那条蛇混入玄翼宫,好像也知道我中毒了似的,把我拖入幻境,不停的逼我走火入魔。”
“还拿出一只蛊虫,差一点就要放进我体内,如果不是尊上及时赶到,我差一点就被他们害死了。”
莫烬渊摩挲着指节:“你的意思是殷迢和虺珀蛇联手要你死?”
只见苏评毫不犹豫的点头,他们两个的确都想置她于死地,说他们联手又有什么错呢,这些事情本来就是他们引起的。
莫烬渊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可是他们都已经死了,你有证据吗?”
还真是多疑,苏评攥紧手下锦绣,“若是仔细搜查虺珀尸身,或许能找到证据。”
莫烬渊的声音辨不出喜怒,“你说的对。”
他转过身,朝外走去,在走出门的一瞬间,他又停住脚步,回身看向床榻上的人影。
女人的长发拂下肩头,倒真长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只是她拿剑时候的样子,可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对了,你为什么要拿剑指着他?”
苏评神情一顿,张口,而莫烬渊没等她回答,已然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