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评下巴一点,“让她进殿内侍候。”
殿内,肖曦之如坐针毡,听见苏评的声音,立刻掀开帘子探出头来。
正好撞入苏评的视线中。
肖曦之不解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苏评将肖曦之拉进殿内,问道:“从幻境出来后,霁儿状态还好吗?”
“小公子除了看起来有点低落,其他一切正常。”
苏评稍稍放下些心来,“人没事就行,心性总能养回来,这些事情他知道就知道了,我总不可能瞒他一辈子,其他人呢?”
“戚嘉也还好,对了,银铃出来之后神志更不清醒了,怎么处置?”
苏评按了按太阳穴,“她不是一直念叨着人间吗,废掉她的功法,让她回去守着魏家的坟吧。”
宣桑在这个时候端了茶水进来,苏评伸手接过,“莫烬渊说我在解毒前不能再动用功法,你找到解毒的办法了吗?”
杯盖拂开涟漪,浅绿色的茶叶在杯中摇晃,苏评垂眸等着回音,却听“噔”的一声。
肖曦之在她面前跪下,俯拜在地,“大人恕罪!”
看着脚边的人,苏评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做了什么要我恕罪?”
肖曦之喉间干涩,“今日魔尊重返玄翼殿,逼问我们关于大人您的事情。”
“你们?”苏评站起身来,“你和谁?”
肖曦之连忙道:“是魔尊逼问我和戚嘉,大人放心,小公子的事情,我一个字都没有说。”
“就是……”肖曦之小声道,“为了不让魔尊对小公子起疑,我只好说了闻公子的身份。”
苏评眉头蹙起,“你说了闻砚的仙门身份?”
苏评端起茶盏,比起彭霁晓,朝闻辞的身份倒是小事了,左不过就是她再挨一顿鞭子罢了。
苏评喝了口茶压惊,呼出一口气,正要开口,却间肖曦之脸上升起一团诡异的红晕。
她绕了绕手指,“我说,大人你留下闻砚,是为了谢长老。”
苏评听得一头雾水,“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谢长老虽说是去找定魂锁了,但长久不与大人你往来,就是你受鞭刑,也不见他关切,所以你留下闻砚,是要试探一下他对你的心意。”
茶水洒了满桌,苏评手中茶盏都差点惊掉,不可思议道:“这他能信?”
“怎么不信,魔尊准我来见你,说明他也没有起疑。”肖曦之咬了咬唇,低声道,“我看这说不定不是坏事。”
苏评有点凌乱,“到你嘴里怎么就成好事了。”
“大人,你怎么看不懂呢,你没发现……”肖曦之的话没说完,苏评察觉到来人到动静,抬手制住话头。
果不其然,莫烬渊悄无声息的进了殿。
动作间发丝划过他苍白的下颌,眼眸上挑,滑落在跪着的肖曦之身上,“这是跪着请罪来了?我让你来,是来给魔使看诊的。”
肖曦之猛的垂下头应是。
莫烬渊就像行走的冰块,走到哪儿,哪的温度就骤降,一旁的宣桑更是浑身僵硬。
苏评摆摆手让她退下,把手递给肖曦之,“看吧,我命还有多长。”
莫烬渊神色更冷了。
肖曦之连忙道:“这毒有解法,这些日子我翻阅古籍,有一本《魔天别录》记载,有一种紫色魔株名为绛冥,能解清若空的毒。”
苏评挑了挑眉头,“绛冥草生在何处?”
“绛冥草生于阴气浓厚之地,裂谷西部曾有其踪迹。”
苏评目光移向莫烬渊,没等她开口,莫烬渊便唤出暗卫,“来人,即刻去往裂谷搜寻绛冥草。”
莫烬渊吩咐完,转头挥退肖曦之,“你回去吧。”
肖曦之松了一口气,朝后退开,撞上苏评的时候,还忍不住眨了眨左眼。
苏评开始琢磨肖曦之方才没说完的话。
殿内只剩下她和莫烬渊两人。
莫烬渊冷笑一声,“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私藏仙门修士,不怕我降罪你?”
苏评回神,那双清凌的眸子丝毫不改,“尊上若气,再赏我一顿鞭子就是了。”
莫烬渊眉头一拧,就要发作,苏评又道:“但我可对天发誓,我没有半点私心,我的确留下了朝闻辞不假,这是因为他全无记忆功法尽失,但天赋卓绝根骨奇佳,如果修魔,会是我魔域的一大助力。”
莫烬渊目光紧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的犹豫和慌乱。
苏评鬓边青丝摇曳,但她的眼睫连颤动都不曾有,“试想一下,若是曾经将他视为仙门翘楚的正道门见他堕魔,那别提多有意思了。”
莫烬渊“哈”了一声,“百余年前,那些正道人士打着联合平乱的名头,欺杀当时的魔尊,剥走魔骨,致使魔域遭受重创,蜷缩一隅,畏首畏尾。”
“如今,风水轮转,垂阳门被屠,仙门一盘散沙,早该将魔骨夺回来,教这天地换一换景致了。”
苏评心间一跳,果然,那些密密麻麻的被种了鸠夜蛊的人,都是莫烬渊野心下的垫脚石。
她暗自握紧手,不难预料,等她解开了清若空的毒,或许就是莫烬渊的下一个种下鸠夜蛊的对象。
甚至更早,如果让他知道魔骨早已不在仙门,她还能有命在?
苏评垂下眼,藏住瞳仁深处狠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