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评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被莫烬软禁在了魔宫。
魔宫侍从口头上说着魔尊是让她来养伤,但实则并不让她走出魔宫的大门,苏评还觉得暗地里有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就像在幻境里的那条蛇一样,令人不适。
想到幻境,苏评又有些恍惚,彭祯的样子实在太真实,让她的的确确想要将幻境继续下去,她的心底甚至会想,如果彭祯没有死,她的生活会是怎样一番面貌。
那样的话,她们说不定会继续在人间生活,她不会来魔域,但身为魅灵族人的彭祯和凡人魏偲偲生下的彭霁晓,或许还是逃脱不开血脉带来的虚弱,她说不定还是会为了牢明草潜入仙门,当然,还是会忍不住顺手把魔骨带走。
殷迢还有虺珀,还是会因此找上门来。
现下还有个对她起了疑心的莫烬,个个都让她烦躁不已,恨不得他们一块去死。
“大人,外面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吧。”
“这么点风还能给我吹跑不成?”苏评大为不悦,回头一看,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宣桑拨弄了一下耳边耳坠,声音却是粗糙的男声,低低低喊了一声,“魔使。”
苏评无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怎么这幅打扮?”
“我打晕了一个侍女,换成她的样子混进来的。”宣桑疾步朝前走去,“魔使,快随我来。”
苏评跟上他的脚步,目光忍不住落在他的女子打扮的发髻上,一晃一晃的,“我送你的这张脸,倒是很适合伴女装啊,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宣桑微垂着背,原本高大的身形也变得瘦小了些,他避开人群,七拐八拐的领着苏评朝一座破落的院子走去。
“大人你不知道,你昏迷之后,莫烬渊就把那仙君扣下来了,我一直暗地里跟着,就关在前面的院子里。”
“莫烬渊把闻砚给抓了?”苏评脚步加快,一座灰墙隔开的院落出现在他们面前。
宣桑点头,“我被莫烬渊下了蛊虫之后就曾经被关在这里过。”
幽深的地道蜿蜒,苏评放轻脚步,看见了藏于院落地下的暗牢。
一个个隔间密密麻麻的排开,细看,能瞧见人影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宣桑很快找到了闻砚,转身向苏评示意。
苏评踱步上前,狭小的牢房门榄发出一阵流光,难怪莫烬渊没有派人在这儿看守,这阵法固若金汤,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寻常人根本没办法逃脱。
宣桑不懂其中关窍,伸手就想施法破开,苏评拦下他的动作。
宣桑一愣,只见苏评脸上极为冷淡,“我什么时候说要救他了?”
背靠着墙坐着的男人听见他们的声音,侧过脸来。
苏评走近了些,月光落在闻砚的脸上,仿佛水纹,更衬得他恍若溺水般的样子。
这幅可怜样子给谁看,苏评轻哼一声。
闻砚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看起来十分怨恨他,但至少性命无虞,“你中了毒,如果再在幻境待下去,你一定会走火入魔的。”
“亲眼看着自己的至亲死在自己面前,就不会吗?”
“即使彭祯能活过来,那也是假的。”
苏评脸上闪过刺痛。
闻砚忍不住开口,“幻境若是不破,虺珀若是不除,这会是你一辈子的心魔。”
“我愿意,我本来就是魔,心中有魔障那再正常不过,是你太较真,真假是非有什么重要的!”
苏评深吸一口气,“闻砚,你拿剑的样子,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讨人喜欢。”
暗牢中寂静无比。
宣桑大气都不敢出,眼见着苏评转身离开,他也连忙跟上去,“大人,等等我。”
苏评顿住了脚步。
宣桑以为苏评改变了主意,但她只是盯着一个方向,他顺着目光而去,猛的一惊。
最外间的那件暗牢中,一个男人脸色灰暗,躺在地上。
他就是不久前苏评捉来的鬼市坊主。
他竟然还没死,苏评还以为除了宣桑,这些人都死光了。
苏评注意到他脖子上的凸起,和曾经的宣桑如出一辙。
再看被关在这里的其他人,无疑都是被下了蛊的。
个个身形消瘦,面容枯槁。
远远的,苏评听见外头传来些动静,脸色一变,一把拎起宣桑,离开暗牢。
门口的守卫转醒,两人都没意识到自己晕过去了一段时间,挠了挠后脑勺。
苏评在无人处把宣桑放下,他头上的珠串都歪了,苏评伸手一扶,顺势将他的幻形术变得天衣无缝。
宣桑一怔,回想起方才闻砚的神情的神情,“大人,真的不救他?”
“让他吃吃苦头。”苏评道,“走吧。
二人回到东配殿,有侍从急匆匆迎上来,“大人,您跑哪儿去了?”
“我不能随便走走吗,往日行走魔宫,也没见你如此多嘴。”
“婢子不敢,是有魔医来为您诊治,正在里面候着呢。”
魔医?苏评颔首,移步朝前,银色裙裾拂过深色地面。
刚走出一步,便听见婢女对身后宣桑的呵斥,“流云,你跑哪里去偷懒了,殿里的活不干了是吧。”
苏评侧转回身,目光如漆。
侍首立刻放下揪着流云耳朵的手,“大人还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