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指的那只狗甩了甩一身肥肉,卫梓奕又给他浇了点水,确保狗毛不会飘落,才颇为大方地扬手一指,“好了,摸吧。”
程度盯着卫梓奕有点神气的面庞,纠结许久,还是把手里的口罩戴到脸上,然后用捏出薄汗的掌心轻轻握了一下那白萝卜,再用食指轻轻按压几下每只小狗的狗头。
当天晚上,趁着卫梓奕洗澡间隙,程度故意在艾闻面前凑近那只大黄,伸出手指,在狗脑袋上轻点几下。
同时,他去观察艾闻的反应,距离上次狗毛过敏已经过去了四年,艾闻不记得了。
没人记得他碰到狗毛会打喷嚏。
大黄鼻尖朝上嗅他的手,程度摊开掌心让它去闻,它太热情,抬起前肢就要扑到程度腿上,被刚洗完澡的卫梓奕碰了个正着。
“别碰!!”
她披头散发奔过来,大呼一声大黄的名字,大黄立即改道。
卫梓奕将狗送回邻居家里,才找他算账。
她抬起小脸凑近,手指挑起他的下巴逼他抬头,反复确认他的鼻孔里没有鼻血,才瞪他一眼,然后走开。
程度捏紧左拳,那晚,满载繁星的夜空里反复升起一道莫名的声音。
你看,四年过去,亲妈都不记得,卫梓奕居然记得。
竟然是卫梓奕记得。
只有卫梓奕记得。
“记得就行,还以为你忘了。”卫梓奕站在絮絮飘下的雪中,头发,肩膀都染了白点,鼻头被冻的有点红,还笑着跟他说话。
程度隐在灰暗灯光下的眸色很深,与她一样的也沾了雪花,但基本都被他的体温融化,他道:“不会忘的。”
14岁那个暑假,他懵懂好奇的青春期,他曾在无数个深夜去探究对卫梓奕的感情,是妹妹吗?还是家人、朋友?还是什么?
他反复问过自己,也绕着弯问过黄叔,问过家里阿姨,问过好友,问过玩伴潘朝生,问过追求过他的女生。
但都得不到一个他想听的结果,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后来,16岁与卫梓奕彻底分开后的第30天,9月10号的下午,高二开学第10天,他才恍惚明白。
10号下午3点过,自由活动课,日头偏阴,程度在操场跟人打球。
球传来传去狠狠砸到了围观的一位女生头上,女生被砸的当场流了眼泪。
程度领着人去道歉,但队伍里的那位体育生动作更快,他身量很高,少年的男性体格初具雏形,丢了球直接奔过去,无视周围的起哄,搂着女生抱入自己汗涔涔的怀里。
他说:“我带我女朋友去医务室,你们继续。”
他替她揉着脑袋,替她擦掉眼泪,替她理好校服,吻了她的手背,牵着她,下了球场去医务室。
程度站在热风中很静地看着,那些熟悉到无法再熟悉的动作与眼神,自己曾无数次这样安抚无论是摔了,磕了还是碰了的卫梓奕。
他忽然明白,好像这样的喜欢解释起来才合理。
周遭忽然骚动起来,头顶淅淅沥沥开始下雨了。但阴沉褪了,太阳探出云层,是太阳雨。
他看了眼手表,15点12分,雨下的急,临时球队原地解散,人群散开,程度拿了校服,独自一人在雨中开始无目的地走。
卫梓奕没有回答他说记得的话,转头瞥见树下坐着的情侣。徐知星的话她还没有理清,但忽然很想问点什么,于是道:“你有喜欢过谁吗?”
程度一顿,卫梓奕又侧头去看他。两人还在朝前走着,走了很远,卫梓奕已经不期待他会说话的时候,程度突然目光幽深地吐出一个字:“有。”
卫梓奕怔住,脚步都不自觉停下,程度多走了两步,在她前方也停下,回头去看她,对视两秒,程度道:“怎么?”
卫梓奕蓦地回神,朝他走近,找补乱扯圆了自己的行为,“没事,只是不敢信你居然喜欢过人。”
合租这几个月,卫梓奕看他比儿时更甚地不对任何事任何人感过兴趣,什么明星,什么八卦…从来都是没有感情的嗯,哦,行。
“……我不能喜欢谁?”
“不是、不是,”卫梓奕拍掉肩上的雪,又道:“那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
程度又盯着她,表情说不上是开心还是难过,卫梓奕看他走近自己,凑到左耳边,声音很轻地告诉她:“你猜。”
卫梓奕微偏头看到那离自己很近的他的左耳,心跳又在加快,她庆幸自己衣服穿的足够厚,能掩掉密如鼓点的心跳。
程度退开,拉到安全距离,卫梓奕才道:“或许你喜欢那种明艳妩媚,性感漂亮,有能力又有才华的御姐。”
程度凝着她认真分析的脸,不自觉轻扬嘴角,直接告诉她:“错了。”
“所以你喜欢可爱的笨蛋?”
“嗯,差不多,是个可爱漂亮的笨蛋。”
卫梓奕陷入沉思,几秒,又问道:“所以你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