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暖阳照常升起，蓝旭在别墅里打扫卫生时，竟发现面朝太阳方向的落地窗前摆放了一台陈旧的钢琴，与别墅新式的装修格格不入。
赵司言出去为自己办复读手续了，蓝旭大着胆子接近了在这个房间里出现的不速之客。
自从左手的手指骨折后，蓝旭已经好久没有碰过钢琴了，只是追寻着本能的肌肉记忆，轻抚着按下几个琴键。
这台钢琴确实太旧了，低音不浑厚，高音不清脆，反而有些许刺耳。
老态龙钟的钢琴配上蓝旭残缺不堪的双手，让弹奏出音符的听感雪上加霜。
蓝旭苦笑一声，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上钢琴，却发现这个破琴连琴盖都没有。
“哎呦我去。”蓝旭大受震撼，丝毫没有认出这架钢琴是他的老朋友，还在心底奇怪赵司言为什么要放一个已经到达耄耋之年的老钢琴在这里。
“哥哥，在干嘛呢？”连接一楼的楼梯响起回音，很快流窜进了蓝旭的耳朵里。
蓝旭撂下拖把，连围裙都来不及摘，就跑下去迎接赵司言。
观察到蓝旭是在打扫卫生，赵司言面色铁青。
“哥哥，家里的家务不用你做的，有什么事你尽管交代给我就行。”赵司言语气温柔的指责道。
“我就这么点爱好了，你就让我干吧……”蓝旭委屈的嘟囔道，因为手指落下了旧伤，蓝旭现在对于弹钢琴也提不起劲，但是喜欢打扫卫生的好习惯还是很好的保留了下来，也算是蓝旭能接受的最大的运动量了。
再说了，以赵司言的生活能力，做菜堪比炼金，拖地如同写草书，也就叠衣服被子一些小孩干的活能让他承担了。
“哥哥，你刚才在弹琴吗？我在门口听到了，挺不错的。”
啊，还是被这个家伙发现了。
蓝旭面如死灰，反复的扣弄着自己的围裙边。
他刚刚弹出来的音色太失败了，怎么能让赵司言听到啊！这简直是对艺术的侮辱！
“没有啦，一定是你听错了。”蓝旭矢口否认道。
“哥哥，我不可能听错的。那台钢琴是我特意为了哥哥买回来的。”
“啊？”蓝旭大为吃惊，赵司言被家里赶出来以后已经身无分文了吗？练钢琴都只能买得起回收品？呜呜呜呜，这也太可怜了吧......
“哥哥觉得眼熟嘛？那是哥哥小时候弹得琴。”
“什么？”蓝旭茫然，大脑忽然上了锈似的停止了转动。
“你是从哪里弄到他的？”
“说来话长啊。”赵司言脱了外套走上楼，蓝旭就在后面步步紧跟。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母亲就改嫁了，我们便从那个巷子里搬走，与我的继父一起生活。”
“我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我的亲生父亲，我的母亲也对他闭口不提，反正他后来嫁给了一个腰缠万贯的男人，也算是满足她的爱慕虚荣了。”赵司言的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却很快又把这副难看的表情憋了回去。
“不过这都没有关系，反正我已经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能和哥哥待在一起，我很幸福。”
谈笑间，赵司言矗立在了那架老旧的钢琴前，抬头让窗外绚烂的阳光将自己包裹。
“......”听到赵司言的经历，蓝旭嗓子里仿佛卡了一块钢筋，窒息般的疼。
“蓝旭？你在担心我吗？”蓝旭的微小表情也逃不过赵司言细致入微的观察，赵司言瞪着大大的眼睛望向蓝旭，笑颜真诚而明媚。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嘛......毕竟在一起这么久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啊。”蓝旭偏过头喏喏道。
“哥哥大可不必担心我，哥哥这一路走来肯定也不容易，比起我自己，我其实更心疼你。”赵司言揉了揉蓝旭的发丝，如一只小泰迪般将脸颊在蓝旭肩上轻蹭了几下。
“还是不聊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难得我找人把钢琴搬过来了，哥哥不弹给我听吗？”
“这个嘛......可以啊。”蓝旭攥紧隐隐作痛的手指，还是支支吾吾的应了下来。
钢琴椅和钢琴的老旧程度相当，黑色的皮质外壳炸开了几个大洞，爆出屎黄色的填充物，蓝旭屁股挪了半天才找到一个不硌屁股的位置坐下。
琴键弹出的声音刺耳，但丝毫不影响蓝旭演奏的完整度，蓝旭的右手承担了主旋律的弹奏，左手忙着去按和弦。
左手手指张开去够键位之时，蓝旭残留了旧伤的筋骨拉扯出疼痛，让他不知所措的按错了音，粗重的和弦瞬间扰乱了整首曲子的进行，似是在平静的湖面丢下了一颗沉重的巨石。
蓝旭猛得松开了手来规避琴键接下来可能诞生的嘈杂，本就紧张的身体一瞬间变得大汗淋漓。
“哥哥！你没事吧！”赵司言顿感惊慌，上前扶住了身体在琴凳上摇摇欲坠的蓝旭。
“对不起司言，我的手指受伤了......恐怕再也弹不出那么好听的曲子了.......”眼看自己的难言之隐被暴露，蓝旭也只得支支吾吾的将残酷的事实全盘托出。
赵司言单膝跪地，托起蓝旭止不住颤抖的左手，指尖轻轻抚上蓝旭受伤的位置，那中指的关节明显不同于其他正常的手指，而是多了一些嶙峋的旮旯。
“肯定很痛吧......”赵司言呆滞的盯着蓝旭的手，伤痕的突兀和积累的厚茧在蓝旭纤细白暂的指尖显得格外违和，让赵司言的眼眶悔恨得开始发红。
“哥哥，没关系。就由我来代替你的左手吧。”赵司言忽然收起沉重的面色，和蓝旭挤在了同一台钢琴凳上，双手一起搭上琴键，摆出的姿势怎么看都不像经过专业训练的样子。
“司言，你确定你真的会啊？”蓝旭看着赵司言不甚标准的准备动作，内心着实诧异，他好像从未见过赵司言弹钢琴的样子。
“哥哥要相信我啊，我好歹也是有一定的乐理知识的，哥哥不在的日子里，我也有偷偷练习钢琴呢。”
“我相信你，你打算弹哪首曲子？”蓝旭也将右手搭在了琴键上，笑意盈盈的望向赵司言。
“我暂时还只会致爱丽丝......其他的要看谱子才能勉强弹出来......”赵司言弱弱道。
“没关系，那就这个了。”蓝旭抬起右手，流畅的主旋律就倾泻而出，赵司言在旁边聆听着旋律的起伏，在高潮的关键位置代替蓝旭的左手帮他按下了增添曲风色彩的和弦。
蓝旭放心大胆的将自己不能完成的部分交给了赵司言，赵司言的指法虽然鸡肋，但按键的时机与主旋律契合得天衣无缝，仿佛与蓝旭达到了合二为一的境界。
这一次，这首曲子是由蓝旭和赵司言共同完成的，即使钢琴的老旧削弱了其本身的动听音色，一首完美的致爱丽丝还是在跃动的树影里优雅谢幕。
树影摇曳，微风轻柔，即便你在我的世界里乱涂乱画，我也幸运有你相伴左右，
谢谢与你的那场邂逅，让我找到了完整的自己，让我看到了我的生命原来有那么多种独一无二的可能性。
“呦！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你学姐唉！你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还不快向段老师道歉！”热闹嘈杂的教学楼里，凌书景正和一个新入学的小孩子大眼瞪小眼的剑拔弩张。
那男生见凌书景没穿校服，也不知他是何许人也，但是要面子的他告诉自己不能示弱，就这样和凌书景开展了一场剑眉星目的交锋。
“凌书景！你又在这里闹什么！”好在段情诗即使赶到，制止了这场没有结果的冷战。
“段老师，我可要向您告状了，这个小男孩他说您坏话还不承认，我才和他对峙的。”凌书景迅速脱离战斗状态，得意洋洋的将双臂盘在脑后。
那男孩见凌书景先发制人，瞬间绷不住了，哭喊着向段情诗道歉：“对不起段老师！我错了！我不应该说你坏话的！对不起！”
小男孩哭天喊地的跑走了，留下了段情诗杀气腾腾的看向凌书景。
“谁允许你这种校外闲散人士进学校的！连校服都不穿！成何体统！”段情诗跳起来去揪凌书景的耳朵，瞬间把凌书景一个一七五的大个子制服在了原地。
“冤枉啊老师，我帮您逮到了坏学生，您还不领情，我实在是难过啊！”凌书景假意哭唧唧，实则笑嘻嘻，完全把贱嗖嗖二字写在了脸上
“你跟刚入学的新生计较什么，好像你没说过别的老师坏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