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日，喧闹至极。

靖国公府与长公主府联姻，皇帝主婚，排场煊赫，宾客盈门。楚云翩凤冠霞帔，眼前一片流苏晃动的朦胧红色，耳边是震天的锣鼓与喧哗。她像个精致的傀儡，按着礼官的唱和，完成一道道繁琐礼仪。

拜堂时，身侧的男子高大挺拔，即便隔着繁复的礼服，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气势与隐隐的血腥气。他动作干脆利落，并无丝毫新婚的喜悦或紧张，与她的沉默倒是相得益彰。

直到被送入洞房，周遭喧闹渐远，楚云翩才轻轻舒了口气。头顶沉重的凤冠压得脖颈酸痛，腹中亦有些空落。她安静地坐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的喜床上，盘算着等会儿合卺酒仪式走完，便能卸妆休息。从此，便是她自在天地的开端。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上。

房门开合，侍女们细碎的请安与退下的声音之后，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酒气与某种冷硬金属气息的味道逼近。

盖头被一柄包金的玉如意轻轻挑开。

视野骤然明亮。红烛高烧，满室华彩。楚云翩抬眸，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毫无遮挡地看清她的新婚夫君。

轩辕凌霄已褪去白日繁重的外袍，只着一身暗红色云纹锦缎常服，却愈发衬得肩宽腿长，眉目如刻。他的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后的深麦色，鼻梁高挺，唇线抿得有些直，一双眼睛尤其慑人，不是纯粹的黑，而是透着些许幽深的褐，此刻正沉沉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情绪，复杂得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没有预想中的冷漠无视，也没有客套的疏离。这眼神……太深，太沉，几乎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他手中拿着两只白玉合卺杯，却没有递过来，也没有唤侍女进来完成仪式。

只是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楚云翩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手指微微蜷缩，抓住了嫁衣光滑的布料。

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站定，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红烛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