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初透，透过精细的窗棂筛进新房，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云翩醒来时，有一瞬的恍惚。身下是陌生的锦褥，鼻尖萦绕着不同于楚府闺房的、更清冽沉稳的气息。随即，昨夜种种涌入脑海——那惊心动魄的对峙，男人骤然撤开的身形，还有屏风后一夜无声的寂静。

她轻轻侧首，隔着锦帐望去，屏风后的贵妃榻上已经空了，锦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无人睡过。空气中属于他的那股冷冽松柏气淡了许多。

起得倒早。楚云翩心想，也好，省了晨起相对的尴尬。她唤了陪嫁过来的大丫鬟聆风和观雨进来服侍梳洗。两个丫头手脚利落，眉眼间带着初入高门的谨慎与些许兴奋，但行事依旧稳妥，不愧是楚云翩亲手调教出来的。

梳妆时，聆风低声回禀：“姑娘，哦不，夫人，将军一早去了练武场，吩咐不必等他用早膳。巳时初，再去前厅给老国公和长公主殿下敬茶即可。”

楚云翩对着镜中正在为她绾发的观雨点点头，表示知晓。心里却想，这轩辕凌霄，规矩倒是周全，行事也利落，果然是将门作风。

她今日选了一身正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裙，颜色喜庆庄重，又不至于过分艳丽。发髻梳成端庄的凌云髻，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并几朵小巧的珍珠簪花，既符合新妇身份，又不会太过沉重。妆容亦是精心描画，粉面朱唇，眉如远山，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温婉之气，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靖国公世子夫人好仪容，好气度。

巳时将至，楚云翩在聆风、观雨的陪同下，款步前往前厅。路上遇见几个府中管事仆妇，皆垂首敛目，恭敬行礼，口称“夫人”。楚云翩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心中却暗自将所见楼阁布局、仆役神色一一记下。

前厅已然布置妥当，红毡铺地，香案齐整。上首坐着两人。

左侧是一位年约四旬、身着靛蓝色团花常服的中年男子，面容与轩辕凌霄有五六分相似，却少了那份沙场磨砺出的冷硬，多了些儒雅沉静，正是轩辕凌霄的父亲，当年的探花郎、如今的靖国公轩辕贺。他目光温和，带着审视，却也并无苛责之意。

右侧是一位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华服女子，云鬓高绾，戴着一支简雅却极见工巧的九凤挂珠钗，眉眼生得极好，只是神色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疏淡与雍容，正是轩辕凌霄的母亲，当今圣上的胞姐，长公主李云娇。她手中闲闲拨弄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目光落在楚云翩身上，平静无波，却让楚云翩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轩辕凌霄已换了一身墨青色暗纹锦袍，站在下首，身姿笔挺如松。见楚云翩进来，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淡淡移开，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