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翩哼着小调,带着一种满载而归的、轻盈雀跃的步伐回到了她和轩辕凌霄居住的“凌霄院”。指挥着仆役将她从库房“精挑细选”来的宝贝们一一安置妥当。雪域翠枕小心翼翼地摆在了临窗书案最顺手的位置,螺钿屏风替换了原先那座略显朴素的,在室内光影下流转着梦幻般的色泽,甜白釉茶具连同那盒沉水香也归置到了侧间的小茶房。每放好一样,她眼底的笑意就深一分,仿佛这些死物都散发着令人愉悦的金光。
聆风和观雨也手脚麻利地将她嫁妆箱笼里一些用惯的器物、心爱的书籍摆件整理出来,与库房挪来的新宝贝们巧妙融合,不过半日功夫,这间原本略显空旷冷峻的新房,便透出了一股精致、舒适、且隐隐透着“我很贵”气息的暖意。
楚云翩坐在铺着软垫的玫瑰椅上,环顾四周,只觉得身心舒畅。果然,物质享受是治愈一切(包括嫁入陌生高门)的良药。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熟悉了府中情况,是不是该把母亲留下的、那些经营得最得力的掌柜们,悄悄引进几个来“交流学习”?将军府的产业,想必也不会差吧?有她这商业奇才加持,那银子还不得哗哗地流进来,和她的私产相辅相成,富上加富?
正美滋滋地想着,院外传来了恭敬的通报声。赵管家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穿着体面、管事模样的人,每人手里都捧着厚厚一摞……账册。
那账册用深蓝布面装帧,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摞都高过半尺,看起来沉甸甸的,透着一股陈年墨迹和纸张特有的味道。
“夫人,”赵管家躬身,脸上恢复了惯有的严肃,只是眼底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按世子爷吩咐,现将府中各处产业、田庄、铺面的账册,以及府内历年开支总录,送来请夫人过目。对牌和钥匙已交付,这些账目往来、人事调度,往后也需夫人定夺。”
楚云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看着那几乎能把她面前花梨木圆桌铺满的账册小山,心里“咯噔”一下。
是了,光顾着享受和数宝贝,差点忘了,嫁进来当主母,是要管家的!管家的意思,就是要处理这些……看起来就让人头疼的账本子!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安下心来。管账?她楚云翩怕过吗?她自己的产业版图比这复杂隐秘多了,不也打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将军府产业,想必底子厚,进项稳,无非是些田租、铺租、庄子出息,再有些皇帝赏赐的固定收益,能有多难?正好,趁此机会摸清家底,说不定还能优化一下经营,让她的“夫妻共同财产”再膨胀几分。
“有劳赵管家,放在这里吧。”她端起主母的从容架势,微微颔首。
赵管家示意手下将账册轻手轻脚地堆放在圆桌旁特意腾出来的空地上,又简单介绍了几句:“这一摞是京中及京畿十二处铺面的明细,这一摞是通州、保定等地六处田庄的出入,这一摞是府中近五年的开销总录及各房用度细分,这一摞是往年与各府人情往来的礼单底账,这一摞是……”
他每说一句,楚云翩脸上的淡定就碎裂一分。这么多?这么细?
好不容易等赵管家说完,带着人退下,楚云翩看着那几乎占据小半个偏厅的账册山,做了个深呼吸。没关系,万丈高楼平地起,摸清家底是第一步。她挽起袖子,露出腕间那抹翠色,先从最上面的、标注着“永兴街绸缎庄”的账册开始翻看。
永兴街,京城最繁华的街区之一,寸土寸金。将军府在此有间绸缎庄,听起来就很靠谱。
然而,刚翻开第一页,看到去年总账最后那个用朱笔圈出的、触目惊心的数字时,楚云翩嘴角那点残余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亏损……三百二十两?”她不敢置信地低喃,迅速往前翻。租金高昂,进货成本不低,但售价平平,花样陈旧,客源不稳……连续三年,都是入不敷出,且亏损额逐年增加。
她放下这本,又抓起旁边“东市酒楼”的账册。东市,商贾云集,人流如织。酒楼?这该是稳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