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翩的话,像一颗滚烫的星子,猝不及防地坠入寂静的寒潭。
轩辕凌霄整个人都定住了。石阶的凉意透过衣料,却远不及他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他侧过脸,在廊灯昏黄的光晕与深沉的夜色交织中,看向身旁的女子。
她裹在他宽大的墨狐斗篷里,显得身形愈发纤细,仰起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决然。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狡黠、或故作柔弱的杏眼,此刻亮得惊人,清晰地映出他的轮廓。里面没有了算计,没有了伪装,只有一片坦荡的、近乎直白的……情意?还有掩藏在那决然之下,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即将离别的、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这眼神,像一柄最柔软的钥匙,精准地插入他心底那扇尘封已久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正视的门锁。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后的蓄力,终于破开了坚硬冰冷的外壳,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破土而出,瞬间枝繁叶茂。
三年。从他第一次在调查伤残兵卒安置线索的卷宗末尾,看到那个不起眼的“楚氏女”开始,好奇的种子便悄然埋下。到后来,她那些天马行空又精准狠辣的商业手段,她暗中织就的那张庞大而隐秘的网,她回门时看似柔弱实则步步为营的算计,她为他准备衣物、暗器时那份不显山不露水却细致到骨子里的用心……
一点一滴,汇流成溪,悄然浸润着他向来冷硬的心防。他以为那只是观察,是审视,是衡量,是棋逢对手般的探究与……欣赏。
直到此刻,被她这双眼睛如此直白地看着,听她说出“圆房”二字,那潜藏的情愫才轰然露出全貌——原来,那不仅仅是好奇和欣赏。那是渴望。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想、却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中,悄然滋长、根深蒂固的渴望。
渴望她的鲜活,她的狡黠,她的坚韧,她偶尔流露出的、真实不设防的模样。渴望她属于他,完完全全。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千般思绪,万种情潮,最终只化作两个沉甸甸却又无比清晰的音节:
“好。”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像是被砂石磨砺过,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与承诺。
楚云翩在他答应的一瞬间,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随即又猛地松开,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脸颊不可抑制地烧了起来。方才那股豁出去的勇气,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反倒化作了更深的羞赧和一丝……慌乱。
她猛地站起身,斗篷滑落肩头也顾不得,语速飞快,带着点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某种奇怪的执拗:“那、那你要等我一下!我……我要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轩辕凌霄也站了起来,看着她瞬间又恢复了些许平日里那种灵动(虽然此刻是慌乱的灵动)的模样,眼底深处那破土而出的情愫,化作了一层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就是……就是准备啊!”楚云翩跺了跺脚,似乎嫌他问得多余,脸颊更红了,眼神飘忽,“反正……你等着!不许提前进来!” 说完,像只受惊的兔子,拎起裙摆,转身就往正房的方向跑,连掉在地上的斗篷都忘了捡。
轩辕凌霄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俯身拾起还带着她体温和馨香的斗篷,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终于缓缓漾开,直至眼底。
他当然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