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怎么不说话?喂??”
“凌澈,你真当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吗?”
星澜此刻有一种无力感,她好想穿过网线给对面那个神经病十个大逼兜。
迷幻苔,顾名思义,一种状似青苔的迷幻型植物。
它的种子能根据附着的地面的土质不同改变自身的色彩,体积小,繁衍迅速,故而虽分布面积极广,却很难被发现。
迷幻苔成熟后散发的雾气能使方圆十米以内的生物在一瞬间失去意识且陷入幻境。虽然对于精神力强的人来说并不难挣脱,但陷入幻境的人却会无意识对外释放精神力,极易对周遭造成危害。
各星系陆续出现多起无意识伤人事件后,联邦植物协会众专家联名提交申请,将迷幻苔列入《轻危害植物种类名录》。一旦发现迷幻苔踪迹,必须立即登记信息,并上报联邦植物研究学会。
就这管控程度,想绕过植物协会另找迷幻苔,比大海捞针还难。
“害,说什么呢小星星,我怎么能把你当许愿池的王八呢?它没你那么灵。”
星澜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后槽牙咬得发麻了才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
“喂?怎么又不说话了?”
“凌澈,你是不是忘了,我出发找星兽核前,你答应我什么?”
“害,不就是你的公民证吗?你那星兽核不也还没到我手上吗?我先帮你续上半个月,相信我,等你拿到迷幻苔回来,我当面给你,骗你我就不是人!”
“你现在本来就不算人!”
恨恨地甩出一句窝囊话,星澜挂断了语音,长出一口了浊气。
她想,自己能有这份忍耐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先前倒也还好,但现在报名了克里西联邦军校,无论如何她都得拿到正式的公民证。
没有公民证,就会变成黑户,变成黑户,就没办法过上好日子。
想到这,星澜又叹了一口气。
自从被凌澈捡回去打黑工,星澜手头里拿着的一直是临时公民证。临时公民证每隔半个月就得换新,每次换又都得经过凌澈……
身份和命运捏在别人手里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
火。
铺天盖地的火。
星澜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冒热气,她想找个水池跳进去缓解。
于是,她开始奔跑。
一边跑,一边找。
终于——
脚下出现一汪池水。
星澜狂喜,她快被那股撕心裂肺的灼烧感烧疯了。
她没有犹豫,大步迈进水里。
然而,她突然发现……自己行走在水面上。
水面因为她的到来,开始从底下冒出一簇簇的火苗。
开始只是细微的几处,后面她越走,水面的火种就越多。
慢慢地、慢慢的……细微的火星连成一片,一点点漫延到她脚边。
一股没由来的落泪冲动席卷而来,星澜又开始奔跑。
湖面上水汽弥漫,渐渐地……火种消失,雾气弥漫,星澜再也找不到路。
像是预料到什么,她猛的回头,一颗苍天的古树静静矗立在小岛上,水上地上满满都是树的根系。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水面,星澜望着这棵树,树的身旁萦绕着点点紫霞光。
落泪的冲动再次涌入心间。
唰——
星澜陡然睁开了眼。
几抹微光越过窗台,方才种种,不过是一场梦。
她望着灰蒙蒙的天,发了好一会呆,又闭上眼。
只是这一次,她没再入眠。
眨眼,天就亮了。
星澜和奥罗拉各自背上了老人家准备的黑色背包。
“嗷砸!听阿爷的!出门在外,咱大大方方的嗷!有礼貌一点,别动不动打架,元都捞人可不像自家那么容易嗷!大不了咱回家,祖父养你一辈砸!嗷嗷~”
奥罗拉听得两眼泪汪汪,大叫一声“爷爷”后,一个猛扑就朝小老头扑过去。
爷孙俩抱作一团嗷嗷叫,那动静惹得小老太的太阳穴跳了又跳,终于在爷俩嚎完两个八拍后,没忍住一人给了一个大逼兜——
“差不多行了,星舰都要走了,再嚎下去赶不上了。”
小老头这才恋恋不舍地撒手,扭头抱住小老太。
老太太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嘴角挂起笑:“尽力就好,过不过都好,大不了就回家来,祖母养你们。”
奥罗拉抬起胳膊摸了两把眼泪,“放心吧奶奶,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等我……回来接您和祖父过好日子。”
“奶奶,这几天多谢您和爷爷的照顾,我和奥罗拉会保重的,您放心。”
星澜说着,郑重地朝两个老人弯了弯腰。
“诶,好…都好好的……”
“尊敬的旅客,前往元都的G-2037号星舰还有5分钟就要启航了,请站台上的旅客马上登舰。”
星澜拉着依依不舍的奥罗拉,赶在最后一分钟进入星舰。
二人甫一落座,星舰便启动了。
系好安全带,星澜腾出手来打开老人家给给的背包。
她原本并不好意思收,但看两位老人实在真诚,奥罗拉也多番劝说,这才免了客套收下。
她也不白拿老人家的东西,临出门时,她在房间枕头底下留了些钱,顺带给老人设了层保护屏障,总归是一点心意。
包里多是些干粮、伤药和洗漱用品,底下还有一个压缩睡袋。
星澜粗略看了几眼,便重新把包合上,耳边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声,星澜扭过头去看。
果然,奥罗拉还在抹眼泪。
“别哭了,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光脑可以视频,实在不行还能写信。这星舰没有安排引航者随舰,要飞一天一夜才能到元都,省点力气好好休息才是。”
星澜自从打黑工以后就没怎么和正常人打过交道,更何况面对的是双眼含泪、满腹愁容的奥罗拉?
砍星兽她在行,但安慰人……属实是不太行了。
“…引航者?那是什么?”
奥罗拉又抹了两把眼泪,红红的眼睛疑惑地看向星澜。
星澜双眼眨巴了两下,突然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但就是她组织语言的这会子功夫,两人座位前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紧随着刻薄的话音:
“要不说是地表人呢,连引航者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这还坐星舰?坐得明白吗你?滚回家种田去吧!”
“就是,咱哥说的对!地表人就该老老实实回去种田!闲的没事上什么星舰,这星舰都被地表人的臭气污染了!”
星澜眉头猛地一皱,余光瞥了一眼奥罗拉,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下微沉。
意念一动,星澜刚刚锁定目标,右手却忽然被握住。
“你这么关心我的出生,是因为你自己除了投胎投得好,没别的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吗?”
听到这话的星澜有一瞬呆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随即松了神,身体往后靠上椅背。
这边奥罗拉还在输出:“这么喜欢对别人的出身指手画脚,看来这辈子是没什么别的成就了。”
“出身是爹妈给的,教养是自己修的,你显然两样都没占全吧孬孙?”
“还什么地表人的臭气,我看是哪家少爷出门忘刷牙,嘴臭的吧!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奥罗拉侧过身,对后头的人吆喝着,引来一大群人应和。
“是!小姑娘说的对!这味儿啊,一闻就知道是口臭,熏死人了都!”
“就是就是,半个月没洗的臭袜子都没这么熏,谁嘴这么臭啊!要么闭嘴要么下去!”
“同意!要么闭嘴,要么下去!”
“废什么话,这么臭,就该下去!”
“有本事别坐这个航次,下去!”
“……”
前头那人显然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听着舱内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半天没敢冒头。
奥罗拉冷眼看着,见那人熄了火,轻嗤出声:“我还以为多大本事多大脸呢,又是一个仗着出生作威作福的孬种,呸!”
星澜看着奥罗拉,不由地跟着勾起嘴角。
那少爷也真是,想挑事儿都不知道挑准时间地点,这可是地表星系唯一一艘巡回星舰。现在这里边坐着的,十有八九都是地表星系的人,在这找事儿,也是嫌自己过得太舒服。
奥罗拉骂完,收了泼辣模样,侧身靠近星澜,眨巴着眼睛小声说道:“星星你别怕,我骂死他!”
星澜:……
嘴角的弧度越发大起来,星澜极力抿着唇,才把笑意压下去。
你是说,把星兽当臊子砍,砍完当泥巴和的人会怕几句难听话是吗?
星澜摇了摇头,“嗷嗷厉害,我不怕。你不是不知道引航者吗,你凑近点我和你说。”
奥罗拉半边身子靠向星澜,抻着耳朵听。
“引航者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等同于驾驶员,但又有点区别。普通驾驶员经过培训可以驾驶星舰、飞行器这些交通工具在星际通行;引航者也是驾驶员,但他们能运用蚀能,实现整艘星舰的时空跳跃,就比如……”
“比如什么?”奥罗拉问道。
“比如,我们现在这艘星舰,原本的航行时间是一天一夜,但如果星舰上有引航者的话,我们最多半小时就能抵达元都。”
奥罗拉双眼瞪大,星澜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溢出来的星光。
“咳咳……但是,我们今天肯定的遇不上的,毕竟这是星际最便宜的星舰,配备引航员的星舰一般都很贵。”
星星眼暗淡下去,奥罗拉蔫了吧唧地缩回了自己的位置。
星澜看奥罗拉那样,刚想出言安抚,却被突然而来的广播提示音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