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异族星兽轮番侵略，帝国皇帝又昏庸；众怒之下，几个军区连同世家举旗反了。形势变化，莱雅前辈受命，带着所有族人和星辉院的学生赶往前线，稳住了异族和星兽，为后方的其他人争取时间。她是当之无愧的先锋，是我们的英雄。”

星澜听得正入神，不知怎的，胸口突然开始疯狂跳动，她不可避免地呼吸急促，抬手捂住心脏。

“你怎么了？”明怡看星澜脸色惨白，话音顿了顿，下意识问道。

“我没事。”星澜暗自凝神，“师姐，我有一点很好奇。”

“你说。”

“既然当时，帝国已然乱了，那艾斯特莱雅是接了谁的命令？”

莫里西斯是她的姓氏，按理来说，如果莫里西斯家族依然效忠帝国皇帝，那艾斯特莱雅至少明面上会拥护皇帝。

但是，据星澜所知，彼时的莫里西斯没有一个人留守元都。

明怡闻言一怔：“…我不清楚。明家没有更详细的记载了。我只知道，联邦建国后，偌大的莫里西斯只剩下一个艾斯特莱雅，其他人……要么失踪，要么战死。”

问题就在这里。星澜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水瓶。

如果艾斯特莱雅领的是帝国皇帝的命令，那莫里西斯怎么会没有人留守元都？但如果艾斯特莱雅领的是当时“叛军”的命令……那莫里西斯又何至于全族泯灭？

星澜眼珠子转了转，问道：“再然后？”

“再然后，联邦建国，战乱一点点平息，星辉院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人，规模日益壮大；天赋高的学生绝大多数追随莱雅前辈进入军区，实在不适合上战场的，也几乎都进了各类文职部门……一直到，百年前。”

明怡的话音悄然停顿，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缓慢揉搓。

星澜并不催促，艾斯特莱雅已死，这是事实。

明怡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百年前，异族毫无征兆、公然毁约侵略联邦边境，莱雅前辈独自一人前去洽谈，可不知为何，传出她杀了异族皇太子的消息…异族自此销声匿迹，而莱雅前辈身负重伤，在返程的路上遇到星兽群…最后……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这就是，她的结局吗？

星澜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录取通知书上的那柄剑，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一个扛着剑、意气风发的少女。

她让自己永远站在最高、最前、最危险的地方，替星辉院的孩子、替战乱里的人，挣得了一片安宁天。

艾斯特莱雅·莫里西斯。

再次默念这个名字，星澜没由来地，觉得有些难过。

不为别的，只为自己现在才听闻这样一位先人的事迹，更为…一开始令星澜对这个名字的产生好奇的，竟然是她的死。

明怡又抿了一口水：“莱雅前辈死后，彼时星辉院的其他前辈全部被派往边境和前线，只留下极少的一部分。没过几年，前辈们战死的战死，失踪的失踪……星辉院再无人能挑起重担，几年后，由元首做主将其并入克里西联邦军校，正式更名‘特勤系’。”

“但，特勤系承训于艾斯特莱雅，我们从始至终，只为保卫同胞，守卫家国。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只要是克里西的人民、是与我们同根同源的人民，便都是我们特勤系要守护的一份子。”

“所以星澜，那天你问我害不害怕，我想再告诉你的是——为了我们百余年来共同守护的家园、为了我们千千万万的同胞，上前线，上战场，就是我们星辉院、是我们特勤系义不容辞的责任与义务。”

明怡仰头饮尽瓶底最后的水，就像她此刻对着一个不知底细的师妹，倾泻出所有的不为人知。

这不是她的行事作风。

明怡心间悄然泛起涟漪。她不知道自己今天的选择是对是错，可冥冥之中，她总觉得……这些事情可以告诉、也应该告诉星澜。

星澜抬头看了眼隔绝外界的屏障：“师姐，莱雅前辈…确实是一名英雄，可，既然她是英雄，为什么我在外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她的名字？师姐提起她的时候，又为什么要避人耳目呢？”

“你很敏锐。”明怡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一般人听完这个故事，要么恍惚，要么缄默……星澜，你很特别。”

明怡一定和其他人讲过同样的话。

星澜心里想着，面上不显：“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这是元首的命令。”明怡突然冷笑一声，“艾斯特莱雅死后，星际间一直有传言……说她是异族的间谍、说她同异族皇太子合谋，试图夺取联邦政权，事情败露后就杀了皇太子以求自保……诸如此类的传言还有很多很多。于是，十年前，联邦元首下令，不允许任何人再提起、再议论艾斯特莱雅，若有违背，一经发现，皆以污蔑罪从严处理。”

“所以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前后反差太大，星澜不由得染上几分焦躁。

相关的传言肯定不是十年前才有，既然存在那么久都没人去制止，那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元首发出这样的惹人非议的、看似极其不理智的命令？

快了，就快了。

星澜握着水瓶的双手止不住地攥紧、颤抖，连带瓶身都隐隐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