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翼沉吟一声,想了想,问道:“青阳,你怎么想?”
青阳显然没料到边翼会在这时问她的想法,她眉头一跳,没急着回答,而是望向边翼身后的显示屏。
里头,以奥罗拉为首的众人合力拉起了最后一个深陷泥潭的学生后,晚训终于落下帷幕。
一群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眼看着长吁短叹,脸上却挂着坦阔的笑意。不知道谁说了句什么,人群齐刷刷笑起来,而后一个接一个,互相搀扶着站起身,往洗漱的地方走去。
她当年新生训练的时候,有过这种场景吗?
青阳问自己。
好像没有。
当年,那场祸事过后,特勤系中止特优生计划,绯红法庭宣告无限期休庭,出身地表星系的青阳失去了最后能替姐姐申冤的途径。
…后来,她拼了命和人对赌,换来了参加试炼的资格……但也正因如此,几乎所有人都对她抱有敌意。甚至有其他系的学生跑到她面前,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要把她赶出克里西联邦军校。
青阳记得,彼时整个试炼广场,了解内情的人面露嫌恶,不了解内情的人敬而远之。
再后来,即便她跌跌撞撞通过了试炼,也没能、也没敢有过半刻松闲——
生活上有人排挤她,训练上有人孤立她,赛场上有人针对她,她……
是了。
自从她走上这条路起,她就只有自己。
她只依靠,也只能依靠自己。
往昔的人欺她、辱她、污蔑她……这些都没关系,她都咬着牙走过来了。
青阳这些年实在太忙了,忙到她从来没有时间停下来仔细看看周遭的人,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人或死或伤、或升官或流浪……都过去了。
那些人,那些事,比起唤醒姐姐、比起振兴特勤系而言,都无足轻重。
所以,她没有朋友,没有知己,没有战友。
青阳只有自己。
她自己,支撑自己一路走到现在。
姐姐昏迷后,她自己,就是自己最大的靠山。
如果让这群新生抱着彼此敌对、割裂、仇视的情绪进入赛场,那是对他们所有人,更是对整个特勤系的不负责。
新生在赛场内死亡的概率不是零。
可是……
现如今的特勤系不是她当年身处的特勤系,现在的学生也不是她当年的那一批学生,他们,也不像她……
要相信他们吗?
要信任她们吗?
相信她们身上有她没有的力量,相信他们能做出和她不同的选择、走出不一样的路……吗?
青阳不知道。
“青阳?”
边翼半天没等到青阳的回答,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心下猜了个七七八八,他食指轻叩桌面,刚要出声——
“报告。”
两股不同的音线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帐内一时有了几丝诡异的沉默。
边翼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朝门口扬声道:“进。”
奥罗拉率先迈入主帐,星澜紧随其后。
说是主帐,其实也只是大一点的帐篷。中间放着一张圆桌,桌上堆满了各种资料,边缘往外扩出一圈的操作界面,再往外放着几台便携式的显示屏,画面里赫然播放着监控下的一举一动;角落里是三两张行军床,往左还有一些常规的仪器,再多也没有了。
几步路的功夫,星澜把整个主帐打量了个遍,随着奥罗拉的动作同边翼等人问好。
“什么事?”边翼问道。
奥罗拉答:“今天下午青队叫我们晚上下训后来补测精神力和蚀能等级。”
“补测?”边翼像是想到什么,“奥罗拉和星澜?”
“是。”二人齐齐道。
“唔。”边翼点点头,喊了一声:“鸣吏。”
云鸣吏颔首,走到角落,将其中一个箱子搬过来。
“坐。”云鸣吏瞥了一眼二人身后的凳子,“谁先来?”
星澜和奥罗拉对视了一眼,奥罗拉举手:“我先吧。”
说完,她走到凳子前坐下。
云鸣吏没说话,将箱子放在桌上打开,先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透明的、目测直径十厘米左右的浅蓝色水晶球。水晶球内星星点点萦绕着许多黄色的光点。
那是能测球。星澜曾经在凌澈那里见过这东西,只是没有这个看着清明透亮。
云鸣吏将能测球放在奥罗拉面前,示意她伸手接过;青阳跟在他身后,又从箱子里取出了一个半包裹式的头环,走到奥罗拉身侧去给她带上。
头环将奥罗拉鼻子往上、连同大半个后脑勺一并覆盖,彻底遮住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