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吗？”青阳检查完仪器上的各种线路后问道。

“好了。”奥罗拉双唇轻启。

“放松，让你的精神力和蚀能自然地流过全身，流经大脑，最后，汇聚到你的掌心。放心，你很安全，这里没有危险。”

嗡—嗡——

随着青阳的话音，奥罗拉手里的水晶球开始忽闪忽明，不一会儿，骤然迸发出一道刺目的红光！

球内光点随着光芒明灭飞速转动。青阳盯着显示器上的数值，等它稳定后叫停：“好了，停下吧。”

红光应声而落，奥罗拉下意识扭头，“队长，怎么样？”

青阳上前两步帮她取下头环，：“2S级火系蚀能，超2S级精神力，很不错。”

奥罗拉眼底的侥幸一闪而过，快到星澜以为是错觉。

“谢谢青队。”奥罗拉垂眸道谢。

全程看着的边翼食指轻叩，“星澜同学，测一下吧。”

星澜眉心微动，低声应下。

伸手从奥罗拉手里接过被捂的热乎乎的水晶球，星澜望着里头的星光，有一瞬间失神——

【你骗过了人有什么用，无论如何你都骗不了仪器，更骗不了自己。】

【骗不骗得过仪器是我的事；骗不骗得了自己也是我的事…凌澈，你不是我，所以你也不知道，我平生，最擅长的，就是骗自己。】

“星澜？”

青阳举着头环，看着明显出神的星澜轻声问：“准备好了吗？不需要有顾虑，这个仪器不会损害精神力。”

星澜捧着水晶球的手微微摩挲，“谢谢青队，我准备好了。”

头环落下，星澜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耳边青阳的声音仿佛带着几分不明的引诱，缓缓刺进她的神经元。星澜感觉，大脑木木的，下意识跟着青阳的指令——

“放松，放松，让精神力和蚀能慢慢流过全身，流经你的大脑，最后，汇聚在你的掌心。”

“放松，你很安全，你很安全。”

安全？

朦胧间，星澜只听见了这个词。

多么奢侈啊，安全。

星澜想起还没被凌澈捡回去的那两年，她和无数个星际孤儿一样，吃不饱，穿不暖。靠着每天被黑心贩子集中拉去各个垃圾星，翻找有价值的垃圾，换取味道奇特的、不知道过期了多久的营养液来勉强维持身体机能。

运气好的时候能喝到腥臭虫子味的，运气不好的时候…连解渴的雨水都没有。

垃圾星里的垃圾也有很多惊喜。

各种污秽的不说，最恐怖那年，星澜曾经在里面翻出过半个被虫子啃过的、鲜血淋漓、脑仁涌现的头颅。

天知道，她看见一堆烂泥底下露出来的白色骨头的时候有多开心！

她以为是星兽骨头。

如果那是星兽骨头，她至少能换三条营养液。而三条营养液，对于当时的她而言，足矣让她多活一个星期。

所以等她兴冲冲把那块骨头掏出来的时候，红的发黑的血、脓液似的脑浆、以及从脑仁里爬出来的、十几条比她手指还长的虫子尽数扑在了她身上。

它们漫延她全身，在她身上蠕动。

那一瞬间，星澜是懵的。

一直到那颅眶里一直要掉不掉的眼珠子也落在她光着的、粘着黑水的脚背上，星澜才反应过来她手上的东西是什么。

她懵懵地，把那半边空空的头骨放了回去，一言未发，只一味弯腰，去翻找其他垃圾。

到这里，星澜以为自己已经够倒霉了。但，怎么可能呢。

众所周知，联邦建国之后，虽说百分之八九十的地区都已太平，不会再经受星兽的侵扰；可像她们所在的边缘垃圾星上，是不会有联邦军队驻扎的，有一些落单的星兽流窜到那里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这也只是小概率。

可偏偏他们中了“大奖”。

无论是星澜还是强迫她们捡垃圾的黑心贩子，谁都想不到，那颗小小的、臭臭的垃圾星里，竟然会有一只刚刚结束休眠的、从地底下钻上来的星兽。

星澜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星兽头顶上狰狞的口器、漫天的血雾和数不尽的残肢断臂。

那一天死了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

彼时星澜其实已经见过数不胜数的死人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变得坚强，不再害怕有人在她勉强死去。

可真正令星澜感到绝望的，是那些死去的人，即便面对撕咬的星兽、面对自己的死亡时，脸上不是恐惧、惊慌……而是一种好像终于解脱了似的笑。

笑得肆意，笑得癫狂。

她们笑着看着自己被啃食的、四散的肢体，瞪着凸出的眼珠子，笑着死去。

至此，她们的世界，回归荒诞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