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聪敏看见,原本缩在天师里的李友达走了出来,他也跟着戒备上前。李友达的头转了一圈,似乎在环顾四周,郝聪敏有种错觉,他隐在墨镜下的双眼,似乎没有瞎掉。
突然,李友达低头笑了起来:“玃如,出来吧。”他的话让众人停了下来。饶是白岸笙都愣了一下,这一番缠斗已让她十分疲惫,脑子也像生锈了般,停止转。这话让人瞬间惊醒,直指向一个问题,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源头。
当一切安静下来后,外面传来的声响就显得尤为摄人,巨鸟悲鸣,宛如啼血。随着这一声声,五刑镇魂阵下的异兽躁动得更加激烈。
王源轩:“看来,我们都被当‘鹬蚌’了啊。”
话落,变故就在一瞬,石碑开裂了。王源轩脸色一下变得十分难看。他大概能猜到玃如在外面做了什么,但放任白岸笙他们留在里面,也绝无可能。这是把他给架住了。
血色符文自开裂的石碑裂隙中喷涌而出,五刑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白岸笙看见数斯的人足正从【刖】刑碑底伸出,腐烂趾骨上吊着腐肉,透过趾缝,她瞧见周舟跑出来的身影,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陶罐。
白岸笙快速闪身飞下,挡在周舟身前,制造出王源轩的视觉盲角。好在此时此刻,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数斯身上。白岸笙瞥了眼罐子,不动声色地示意周舟退后到陶子身后。
“轩叔——”白岸笙开口道,“玃如在外面做了什么想必你猜到了个大概,各退一步,我们先一起出去吧?”
王源轩颇有些意外,白岸笙给了他台阶,只听得白岸笙又开口:“活着最重要,我们之间也并非是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
孙延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果然,早跪,晚跪,白岸笙是一定要跪的。
“你说的没错,如果不解决掉玃如,这里面的异兽就镇不住了。我们之间的事,等解决掉眼前的问题后再说。”王源轩说话间退了下去,手一挥,将耿岳镰等人跟着往后退。
白岸笙知道,他这是示意他们先往外走,还是信不过。她转头瞧见周舟手上的罐子已经不见了,再瞥一眼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完全兽形的郝聪敏,大概猜到了罐子的去处。
白岸笙走在最前面,一行人如潮水般从那条幽深狭窄的石壁通道中依次走出。回廊尽头透出微光,穿过被油灯照的通明的庙内,跨出大殿门槛的那一刻——
天光猛然倾泻而下。
晨曦如同一把被拉开的帷幕,耀眼的阳光自山间裂开,洒在众人脸上。白岸笙抬头望去,只见尘土在光中缓缓飘动,丁达尔效应清晰可见。
原来,夜晚已经过去,天亮了。
她迈出庙门,站在晨光中,回身望去。风吹动她裤脚上沾着血污的布料,轻柔而真实。阳光一寸一寸洒落下来,照耀在她身后的人朝她走来的路上。阳光甚少有偏爱,它公平地落在了跟着走出来的另一行人身上,白岸笙眯了眯眼睛,再多拖一下,王源轩的符箓效果应该挥发得差不多了。
王源轩一踏出庙门,目光便投向房檐上的异兽。它们躁动不安,气息浮动。鸾鸟哀鸣,又是那个声音。周舟也听到了。那是他最初在壁龛前误以为的风声,以为只是山风穿过洞穴的呜咽。可这一次,他明白了,那并不是风。
那声音穿透云层,穿透厚重的山体,如裂帛一般撕开耳膜,从九曲回肠般的山洞中席卷而来,天地静默,唯此一声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