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相国寺,后山,祥瑞诞生处。
金幡插满山间,幡旗之上一个宋字,迎风飘摇,似与天齐。
经文讼了一遍又一遍,却无人喊停。
官家与皇后立在万人之前,持金简以问天命。
金简所书,唯有八字:盛世可否,国土定否。
而那苍穹之下,竟真降下一道神光,神光转瞬而逝,金简之上只留一字。
“陛下,神喻可有指引?”
问话之人,是皇后。
官家面露喜色:“神谕所指:可。”
片刻后,官民欢呼,普天同庆。
唯有那人群最后头,四人俩俩而立,无悲无喜。
“这个神谕,是规则大人的手笔?”姜六不免好奇。
须回摇头:“不是。”
“那是天道所降?”姜医问道。
姜妘摇头:“不像。”
“那该不会真是天降祥瑞吧?”二人惊叹。
“也许是吧。”姜妘道。
祥瑞一事,本是姜妘指使,须回所设,目的自然是为拖住幕后之人的手脚,为执伞,更为寻找失踪之人取得些时辰。
八字天言,是姜妘所写,但也非胡诌,毕竟后世《史书》所存只言片语,从中汇聚而成,倒也的确是:
天命其恒,真言盛世。
前之四字,是指真宗赵恒,乃天命所归,而后之四字,则指真宗之后,小太子赵祯即位,会开国之盛世。
然这一个“可”字,姜妘尚未看懂。
“小水你在想什么?”
须回见其似有沉思,关心问道。
姜妘道:“我在想这若非我们布局之环,那这个‘可’便是真的天命所指。若盛世可否,的确是可,然国土定否,却并不符合后世史书所载。否则也不会有‘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了。”
“王师北定中原日?”
“家祭无忘告乃翁?”
姜六与姜医一人一句,甚为惊讶。
“此诗之悲切,忧国忧民,字字泣血呀!”
“是啊!这诗是谁所作?为何从未听过!”
姜妘分了心回他们:“此诗现在还未出世,诗作人将来亦会举世闻名。可惜他至死都未见燕云十六州收复,失地收复,得等几百年后的明朝。”
姜妘又在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几人也早已习惯。
姜六道:“王朝更迭,但山河亘古,能收复便是好事,只是苦了那些动荡之中的百姓。”
姜氏祖训,从古至今只有三字:民为重。
即使避世,仍旧以此为训,因此姜六能说出此番话,并未有人觉着诧异。
毕竟在座四位,皆是姜家人。
姜妘仍旧出神,须回见状宽慰道:“这有何难解!那个‘可’字,回的是盛世可,并非指国土定否,若是国土定,那应当回一个‘定’字才对。”
他之所言犹如醍醐灌顶,姜妘恍然有所悟。
“你说得在理啊,如此便说得通了!”
“那可不!本伞天下第一聪明!”
他自恋自夸起来,可真是毫不客气。
姜妘已然习惯了,至于另外二位,他们的意见并不重要。
自古金简得神言,当会被撒入凡尘谷间,以彰显国之威仪,与天地同心,与众生皆喜。
只这次,却有所迟疑。
实在也非官家拖延,只因者“真言盛世”中的那个真,小太子赵祯,未在。
官家昭告天下,太子乃顺应天道,此刻正于宗庙的祈福,祈求国运昌盛长治久安,民富国强盛世康泰。
也正因此,方会晚些前来。
只是这晚些,未免也太晚了。
众人等得着急,自议论不休,连着官家与皇后,皆有些焦躁。
皇后小声问身旁近臣,私语嘱托,外人自然也听不清。
“这皇后娘娘在说什么呢?太子殿下到底到了没?”
“不知道啊,瞧这架势风平浪静,应当是没到吧……”
“那不该呀,当今太子虽年岁尚幼,但却仁德宽厚,爱民如子,此等祥瑞大事,断无不来之理。”
“话虽这么说,可太子殿下的确还未到,莫不是不来了?”
“怎么可能不来,这等利民之举。”
“可我可听说了,太子殿下失踪了。”
“什么?当真?”
“千真万确!”
从前并未立太子,赵祯不来便也无伤大雅,可现在贵为太子,断没有不来的道理。
毕竟连重病的皇后娘娘,都来了。
民心多忧虑,一时间,太子失踪之事,传得沸沸扬扬。
“那个刘均,怎得还未出场,我上山时,都看见刘均和小太子了。”姜医觉着古怪,“就算他二人脚程再慢,也应该到了。”
“的确不合理,家主,要不要我二人下山寻寻他们?”
姜妘道:“不用,他们快到了。”
话音落下,果见有二人姗姗来迟。
小太子一路狂奔,从人群之中,挤到了最前头。
众人这才发现那身着华服的小郎君眼熟的很。
“太子!是太子殿下!”
赵祯不常露面,但汴京之大,识得他之人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