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邻省林江市郊外一处待拆迁的棚户区。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堆的酸腐气和远处化工厂飘来的刺鼻气味。张队长带队的抓捕小组已经潜伏包围了最角落里一栋墙皮剥落的两层小楼。根据沈翊模型预测的其中一个高概率点，结合线人模糊的指认，马彪可能藏匿于此。

小楼没有灯光，寂静无声。张队长打了个手势，两名特警悄无声息地撬开一楼后窗，翻了进去。片刻后，耳麦里传来压低的声音：“一楼安全。楼梯口有动静。”

张队长带人从正门突入，手电光柱刺破黑暗。楼梯上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重物倒地声。冲上二楼，只见一个黑影正试图从窗户翻出，外面是杂乱的违章建筑屋顶。

“马彪！警察！别动！”

黑影顿了一下，猛地回身，手里寒光一闪——是把匕首。昏暗的光线下，左脸颊那道刀疤扭曲着。

“操！”马彪骂了一声，没有束手就擒的意思，反而朝着离他最近的警察扑去，匕首直刺。特警早有防备，侧身闪避，警棍格挡，金属碰撞出火花。另外两名警察迅速包抄。

马彪身手凶狠，但毕竟不是训练有素的警察对手。几番缠斗后，他被死死按在地上，匕首被踢飞。他剧烈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直到手铐“咔哒”一声锁紧腕骨。

张队长走过去，用手电照着他的脸。刀疤，横肉，凶狠不服的眼神。档案照上的人没错。

“马彪，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马彪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别过头，不答。

搜查很快有了发现。在二楼一个隐蔽的墙洞里，找到一个防潮袋，里面有几捆现金，几部老式非智能手机，还有几张不同名字的□□。其中一张身份证上的照片，虽然年轻些，但眉眼特征，与刘大富描述的“老蔫”有几分相似。

“老蔫在哪？”张队长问。

马彪冷笑：“不知道。早散了。”

与此同时，市局技术科传来消息。从锈蚀铁锹头提取到的微量人体组织DNA，与吴建军弟弟的DNA比对，符合亲缘关系。铁皮桶边缘附着物的化学分析，检测出与水泥墩内水泥成分高度一致的矿物质组合，以及微量的、与吴建军血型相符的血红蛋白降解产物。

物证链上，又扣紧了一环。

马彪被押解回本市。审讯室里，他比刘大富更硬，也更油滑。他承认认识刘大富，承认帮他“处理过麻烦”，但坚决否认杀人。

“刘大富那怂包，欠一屁股债，求我吓唬吓唬他那两个闹事的工人。我就去了，吓唬了一下，让他们签了个破协议。完事我就走了。后来他们怎么死的，关我屁事？”马彪叼着烟（特许的），一副滚刀肉的模样，“刘大富自己惹的祸，想往我身上推？呸！”

“协议呢？”

“早他妈不知道扔哪了。”

“跟你一起去的‘老蔫’是谁？他现在在哪？”

“道上临时搭伙的，干完活拿钱走人，谁管他去哪？可能早栽在哪个沟里了。”马彪吐着烟圈。

“三年前九月十七号晚上，你在哪？”

“那么久，谁记得？可能在家睡觉，可能在打牌。”

“有人指证你当晚出现在东郊水泥厂附近。”

“谁？让他来跟我对质！”马彪瞪着眼，“警察叔叔，办案要讲证据。你们有证据证明我杀人吗？有刀上有我指纹？有谁看见我捅人了？”

他显然懂得如何规避法律风险，死死咬住“吓唬”和“事后离开”，把所有实质性的暴力行为推到“失手”、“混乱”和“不知情”上，并且要求检方拿出他直接行凶的铁证。

审讯陷入僵局。刘大富和马彪的口供相互推诿，都试图将自己描绘成从犯或被迫者，将最核心的杀人行为模糊化。

“他们很可能事先串通，或者形成了某种默契。”案情分析会上，张队长眉头紧锁，“一个咬定是对方失手杀人，自己只是协助处理；另一个咬定只是吓唬，事后离开，对杀人埋尸一概不知。现有的物证能证明埋尸现场和工具关联，也能证明刘大富雇凶、马彪涉案，但直接证明谁动手杀人、如何杀人的证据，太薄弱了。尤其是那把螺丝刀，成了无头案。”

陈默一直沉默地看着白板上的关系图。刘大富、马彪、“老蔫”（未知）、吴建军、李秀英。水泥墩、螺丝刀、碎石铁屑、锈蚀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