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几页，眼神开始飘向窗外。楼下小区的绿化带里，几个孩子在追逐嬉闹。他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身影，大脑却自动开始分析他们的运动轨迹和互动模式，随即又强迫自己打住。他尝试专注在书页上那些抽象的概念上，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滑向……局里的服务器最近是不是该升级了？那个数据关联模型的效率还能不能再优化一点？

他叹了口气，放下书。原来彻底停下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下午，他出门去了市图书馆。不是查资料，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走。高大的书架，安静的氛围，纸张和油墨的味道。他穿行在书架之间，手指拂过书脊，却一本也没有抽出来。最后，他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草坪上晒太阳的人，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是一个天气预报推送。他划掉，目光落在通讯录上。手指在“陈老师”的名字上方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说什么呢？汇报自己在家睡觉，在图书馆发呆？不合适。

假期的第一天，就在这种无所适从又强行放松的状态中，缓慢流逝。

第二天，陈默去了趟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他买东西极快，目标明确，直奔生鲜和必需品区域，拿东西，看标签，放入购物车，动作干净利落得像在执行任务。只是在经过零食区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排排色彩鲜艳的包装。沈翊好像……偶尔会吃一种牌子的巧克力威化？他记得有一次加班到深夜，沈翊抽屉里拿出来分过。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拿了一盒，看了看成分表，然后放进了购物车。结账时，看着那盒格格不入的威化，他抿了抿唇。

第三天，沈翊去了科技馆。不是对展品有多大兴趣，只是觉得那里安静，有冷气，而且能接触到一些与工作无关的“科技”。他站在巨大的天体运行模型前，看行星缓缓公转。旁边有家长给孩子讲解，声音温和。沈翊听着，思绪却飘到了物证鉴定中的同位素分析原理上。他摇摇头，试图把专业思维赶出去。他在馆里待到闭馆，出来时天色已晚，华灯初上。他站在广场上，看着熙攘的人群和闪烁的霓虹，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在非案件视角下，原来是这样的。

第四天下午，陈默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分局的一个老法医，也是他曾经的老师，听说他休假，叫他去家里吃饭。陈默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老师家在一楼，带个小院子，种了些花花草草，很有生活气息。师母做了一桌家常菜，热气腾腾。饭桌上，老师没怎么谈案子，只是闲聊，问问近况，说说以前的趣事。陈默话不多，但听得很认真。饭后，老师泡了茶，两人坐在院子里。

“默子啊，”老师抿了口茶，看着他，“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以前是，现在更是。我听说，你身边现在多了个挺厉害的年轻人？”

“嗯，沈翊。搞技术的，脑子清楚。”陈默说。

“好事。有个能搭手的，别总一个人扛着。”老师缓缓道，“干我们这行，看尽生死阴暗，心里得留块地方，见见光，沾沾人气。不然啊，容易被那些东西同化了，自己还不知道。”

陈默看着茶杯里氤氲的热气，没说话。

“休假就好好休。”老师拍拍他肩膀，“不是偷懒，是充电。磨刀不误砍柴工。为了以后能看得更清，走得更稳。”

从老师家出来，夜色已深。晚风带着凉意。陈默没有立刻打车，而是慢慢走着。老师的话在他心里盘旋。留块地方见光？他抬头看了看夜空，城市光污染严重，看不到几颗星星。

手机在这时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沈翊。

接通，那边传来沈翊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但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陈老师，打扰您休息了吗？”

“没有。什么事？”

“我……在城南的旧货市场。”沈翊顿了顿，“看到一些……可能您会感兴趣的东西。一些老式的手工工具，保存状态很奇怪，上面有些痕迹……我觉得不太对劲。”

陈默的脚步停住了。旧货市场？工具？痕迹不对劲？

几乎是瞬间，职业本能压倒了一切休假的闲散。他脑海里已经自动开始构建场景、分析可能性。

“具体位置？我过去。”他的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果断。

“不用，陈老师，您休假……”沈翊似乎想劝阻。

“发定位。”陈默说完，挂了电话，快步走向路边拦车。

休假？或许。但有些东西，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成为了本能的一部分。而对真相的敏感和追寻，无疑是陈默和沈翊共同的本能。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预示着这个被迫的假期，可能并不会如张队长所愿的那般完全“放松”。

新的谜题，或许正在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悄然浮现。而他们，即便在休假，也依然是那双最能捕捉异常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