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已经走到工作台前,戴上手套,仔细查看那件仿青铜爵。器型模仿商周时期,但细节处透着匠气,纹饰线条稍显呆板。最重要的是,在爵足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他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新刻上去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个“C”。和旧货市场那把錾子上的刻痕,如出一辙。
“标记。”陈默示意沈翊过来看,“应该是他们的‘出品’标记。‘C’,可能是‘徐’,也可能是‘出(产)’或别的含义。”
沈翊用便携式高拍仪记录下这个标记,同时开始快速扫描工作台上的其他物品和散落的工具。他很快发现了与旧货市场工具特征相符的其他几样东西:一把带有同样环氧树脂胶痕的锉刀,几把刃口沾着不同颜色颜料的刮刀,还有一小盒混合好的、成分复杂的做旧粉末。
“工具和原料都对得上。”沈翊低声道。
侦查员们开始系统地搜查整个工作室和楼上生活区。在楼上徐文山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个隐藏的保险柜。打开后,里面不是现金,而是几本厚厚的笔记本、一个加密移动硬盘,以及几份手写的“订单”记录和往来账目。
笔记本里详细记录了不同仿制品的制作流程、用料配方、做旧手法,甚至还有对不同时期真品特征的研习笔记和失败总结,堪称一部完整的造假“教科书”。移动硬盘里,存储着大量真假文物的对比照片、3D扫描数据、以及他们自己制作的仿品各个阶段的照片。账目上,清晰地记录着每一笔“订单”的客户代号(多用化名)、物品描述、收费金额(动辄数十万甚至上百万)以及大致交货时间。
其中一份近期记录显示,有一批“三件套”(仿青铜鼎、仿彩绘陶壶、仿玉璧)已经完成,将于“两日后子时,老地方交接”,客户代号“青蚨”,定金已付,尾款交接时结清。
“青蚨”……沈翊立刻想起之前网络上那个提及“C市老匠人新出一批‘土货’,三件”的交易对话。时间、数量、类型都对得上!
“他们还有货在外面!马上要交易!”沈翊立刻向陈默和张队长汇报。
“老地方是哪里?记录上有没有写?”张队长急问。
账目上只写了“老地方”,没具体指明。
审讯必须立即进行,而且要以最快速度撬开徐文山的嘴,问出交易地点和“青蚨”的身份。否则,一旦交易完成,货物和买家都可能消失。
徐文山被带到临时设置的审讯点(就在园区一间空置办公室里)。这个白发苍苍、戴着老花镜的前修复专家,此刻面如死灰,但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顽固。他知道自己完了,但似乎还想保住点什么,或者还在指望那个神秘的“青蚨”能有什么后手。
“徐文山,你的作坊已经被端了,证据确凿。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交代‘青蚨’是谁,交易地点在哪,那三件货藏在什么地方。”张队长开门见山。
徐文山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找不到?你的账本、硬盘都在我们手里。‘青蚨’跑不了,那三件东西,我们掘地三尺也能找出来。但到时候,你的罪责就更重了。”陈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你一辈子的名声,积累的手艺,就用在造假上?你对得起你修复过的那些真东西吗?”
徐文山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
沈翊没有参与审讯,他正在快速分析从移动硬盘和徐文山个人电脑、手机中恢复的数据。他在徐文山手机一个隐藏的通讯软件里,找到了与“青蚨”的加密聊天记录(部分已删除,但被沈翊恢复)。记录很简短,多是时间地点确认,用语隐晦。但其中一条,提到“东西在‘老仓库’,安全”,以及“尾款照旧,现金,见面清”。
“老仓库”……沈翊调出徐文山名下及关联人员名下的所有房产、租赁信息,没有符合“仓库”特征的。他又搜索徐文山的行车记录仪数据和手机位置历史,寻找他近期频繁前往、或者长时间停留的非居住、非工作室地点。
一个地点跳了出来:位于市北城乡结合部的一个废弃的农机站。徐文山的车在近一个月内,在不同时段(多为深夜)去过四次,每次停留时间不超过半小时。那里位置偏僻,有大片废弃的库房。
“‘老仓库’很可能就是这里。”沈翊将定位发给张队长和陈默。
几乎同时,审讯室里,在强大的心理压力和确凿证据面前,徐文山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崩溃了。他老泪纵横,终于交代:“东西……在城北老农机站,最里面那个废仓库,钥匙……在门口第三块砖下面……‘青蚨’……是个中间人,真名我不知道,每次都是他联系我……交易地点……他说今晚……不,是明晚子时,在农机站往东五公里的那个废弃的砖窑厂里……”
时间紧迫!此时已是凌晨五点,距离明晚(实际是今晚)子时(23点-1点)只有不到二十小时。
张队长立刻分兵两路:一队由他亲自带领,火速赶往城北老农机站,起获赃物;另一队由陈默和沈翊配合,前往砖窑厂附近布控,准备抓捕前来交易的“青蚨”及其同伙。
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在紧张的行动中开始。对于陈默和沈翊而言,这个从几件旧工具开始的追查,正迅速逼近最终收网的时刻。那个隐藏在文物光环下的贪婪产业链,即将被彻底斩断。而他们,将继续在追寻真相的路上,奔赴下一个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