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我?”她问。
他眼圈红了。一挥手,笼子消失。
“我做不到。”他声音哽咽,“对你,我什么都做不到。”
她看着他哭。看着这个已经权倾天下、让人类闻风丧胆的兽王,蹲在她床边,哭得像当年水沟里那只小狼。
“算了。”她叹了口气,“你别哭了。”
他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我不走就是了。”她说,“但你得明白,这不是爱。我只是……可怜你。”
“可怜也行。”他急急地说,“什么都行。”
“我不喜欢毛茸茸的。”
“我可以剃——”
“我也不喜欢太年轻的。”
“我可以变老——”
“我不喜欢被人跟着。”
“我远远看着就行——”
她笑了,很淡的笑:“傻子。”
他愣住,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你……骂我了?”
“嗯。”
“再骂一句?”
“傻子。”
他眼睛亮起来,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奖赏。
蜕皮发生在惊蛰夜。
皮肤从后背裂开,像蛇一样,整个蜕下一层。新生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珍珠白,光滑得不可思议。
阿元端着药进来时,看见这一幕,碗摔在地上。
“你……”他脸色惨白,“你会蜕皮?”
“现在怕了?”她套上衣服,“我说过,离我远点。”
他站在原地发抖。尾巴却悄悄伸过来,勾住了她的衣角。
“我不走。”他声音在颤,手也在颤,但没松开,“怕……也认了。”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何必呢。”她说。
“是你,就行。”他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努力笑出小虎牙,“无论如何,都好。”
“说说看。”她坐在廊下,看着雨,“你喜欢我什么。”
他蹲在旁边,耳朵动了动。
“喜欢你头发的颜色。不是纯黑,是浅浅的棕,像秋天的落叶。”
“喜欢你发呆的样子。好像全世界就剩你一个人了。”
“喜欢你明明很温柔,心却比石头硬。”
“喜欢你看天的时候,眼里空空的,像在等什么永远等不到的东西。”
“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没有理由。”
雨声淅沥。
许久,她说:“如果这么说——”
“我也喜欢这样喜欢着我的你。”
他尾巴摇了起来,又赶紧压住,小心翼翼地问:“那……能摸摸耳朵吗?”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耳尖。
他整个人僵住,然后慢慢、慢慢放松,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咽,像幸福,又像委屈。
“就这样吧。”她望着雨幕,“我不走了。”
“嗯。”
“但这不是爱。”
“嗯。”
“可能永远都不是。”
“嗯。”
“你也愿意?”
他蹭了蹭她的手心,眼睛弯起来:
“愿意。”
雨一直下。
廊下两人,一坐一蹲。
影子在青石地上叠在一起。
分不清是谁依偎着谁。
远处山峦隐在雾里。
千面狼神庙的檐角,铃铛在风里响了。
叮——咚——
像叹息,又像祝福。
那首古老的诗,已经很久没人唱了。
山魂兮,归来。
月影兮,相随。
归来何处?
相随谁人?
无人应答。
只有雨,一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