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窗外的街道已经漾开元宵节的热闹声响，卖汤圆的吆喝声混着远处孩童的笑闹，隔着一层玻璃飘进来，软乎乎的勾着人的耳朵。

缔秋哲是被窗外的动静吵醒的，第一缕光落进眼底时，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喉咙，原本那种憋闷滞涩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通畅。他愣了愣，悄悄张了张嘴，试着发出一个极轻的单音节，清晰的声响在喉咙里炸开时，他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声音回来了。

他偏头看向身侧，谭凌弑还睡得沉，额前碎发耷拉着，怀里抱着那个装着小橘猫的纸箱子，小猫在他臂弯里蜷成一团，发出轻微的呼噜声。缔秋哲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眼底难得泛起一点波澜——其实醒过来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喉咙的异样，只是没敢确认，直到刚才那一声轻响落下，他才笃定，自己终于能像普通人一样说话了。

身侧的谭凌弑动了动，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正好对上缔秋哲的目光。少年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愣了几秒才猛地坐起来，怀里的纸箱子晃了晃，小猫被惊醒，“喵”了一声窜到沙发上。

“醒了？”谭凌弑揉着眼睛，习惯性地在脑海里等缔秋哲的心声回应，等了几秒没动静，他伸手戳了戳缔秋哲的脸颊，语气带着点痞气，“怎么不吭声？又在琢磨什么坏点子呢？”

缔秋哲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比了个手语——去吃早饭，顺便逛灯会。

谭凌弑挑眉，笑着应下：“行啊，听你的。今天你最大，寿星说了算。”

两人洗漱收拾好，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依旧是那身枫红色的校服，走在街上格外惹眼。元宵节的街道格外热闹，处处挂着红灯笼，卖花灯的小贩吆喝着，琳琅满目的兔子灯、荷花灯晃得人眼花缭乱。两人一路走一路逛，遇到想吃的小吃就停下来买，缔秋哲全程都用手语和谭凌弑交流，偶尔点头摇头，和往常没什么两样，谭凌弑没察觉到任何异常，依旧像以前一样，一边吐槽人多，一边把刚买的糖葫芦递到缔秋哲嘴边。

中午去吃了巷口那家老火锅，热气腾腾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谭凌弑忙着给缔秋哲涮毛肚、夹肥牛，嘴里絮絮叨叨说着晚上的安排：“等会儿吃完饭去买两盏兔子灯，晚上灯会人肯定多，别走丢了。对了，蛋糕我让店家送到公寓了，回去就能吃。”

缔秋哲看着他，夹了一筷子黄喉放进他碗里，比了个手语——好。

谭凌弑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小子，还是这么惜字如金。”

整个白天，两人逛遍了整条街的灯会摊位，手里各拎着一盏兔子灯，橘色的灯光暖融融的，映着两人的影子。缔秋哲全程都用手语交流，哪怕喉咙痒得想说话，也硬生生忍住了，他想等晚上，等只有两人的时刻，再给谭凌弑一个惊喜。

傍晚时分，两人拎着兔子灯慢悠悠往公寓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元宵的风裹着甜香，吹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回到公寓，谭凌弑先把兔子灯放在茶几上，转身去拿蛋糕，嘴里还在念叨：“快，寿星过来许愿，我特意让店家做了巧克力慕斯的，上面还……”

他的话没说完，就看见缔秋哲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拎着兔子灯，灯光映着他的眉眼，格外柔和。

谭凌弑放下蛋糕盒，习惯性地想在脑海里喊他的名字，却发现依旧是一片安静。他皱了皱眉，走过去伸手戳了戳缔秋哲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慌：“喂，缔秋哲，你怎么回事？今天怎么……”

“怎么不说话？”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不算高，有点低哑，像是蒙尘的玉终于被擦拭干净，带着点夕阳的慵懒，却清晰得不像话，在安静的公寓里响起。

谭凌弑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缔秋哲，嘴唇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缔秋哲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我在说话。”

“你……你……”谭凌弑的声音都在发颤，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贴到缔秋哲面前，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嘴唇，“操，老子不是在做梦吧？”

缔秋哲没躲开，只是看着他，声音轻轻的：“不是做梦。”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谭凌弑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开了。他一把扔掉手里的东西，猛地伸手抱住缔秋哲，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子里，下巴抵在缔秋哲的颈窝，声音里带着点哽咽，还有压抑不住的狂喜：“操！缔秋哲！你他妈终于说话了！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道吗！”

他抱得很紧，温热的呼吸洒在缔秋哲的颈侧，带着滚烫的温度。缔秋哲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