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刚响,云英九中的教学楼就炸开了锅,桌椅挪动的声响混着少年人的笑闹声,撞碎了窗户外的暮色。缔秋哲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门,就被谭凌弑拽住了手腕。
少年的掌心带着点汗湿的温热,身上的枫红色校服还沾着粉笔灰,他晃了晃手里的真题集,痞气的眉梢扬着:“别走那么快,最后一道大题,你给我讲完再撤。”
缔秋哲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本被画得密密麻麻的卷子,又瞥了瞥走廊尽头的夕阳,橘红色的光正顺着楼梯扶手往下淌,染得墙壁都暖融融的。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任由谭凌弑把他拽回空荡荡的教室。
教室里的吊扇还在呼呼转着,吹散了晚自习残留的闷热,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带着初夏特有的燥热,一声叠着一声,吵得人心里发暖。谭凌弑把卷子摊在靠窗的课桌上,指尖点着那道解析几何题,眉头皱得紧紧的,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辅助线,还有被涂改液盖住的错漏步骤。“我总觉得辅助线画得不对,算出来的结果跟答案差了一截,要么是交点坐标错了,要么是值域范围漏了,你帮我看看。”
缔秋哲弯腰凑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绒边,他修长的手指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虚线,连接起两个被谭凌弑忽略的关键点,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晚风拂过水面:“不用作垂线,连接BC延长线,利用圆的相交弦定理,结合你之前求的函数表达式,比你这个方法简单一半。”
他说着,又在草稿纸上写下两行关键步骤,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窗外的蝉鸣混在一起,格外悦耳。谭凌弑盯着草稿纸上的虚线看了半分钟,忽然一拍大腿,眼底的迷茫瞬间散了,语气里满是恍然大悟:“我靠,原来如此!我怎么没想到?我之前一直死磕垂线,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了。”他转头看向缔秋哲,眼里的光亮得惊人,“你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也太好用了吧。”
缔秋哲没理他的吹捧,把笔放下,伸手去拿放在桌角的书包,书包带被夕阳晒得温热,上面还挂着一个兔子灯挂件,是上次两人逃课去老巷买的。谭凌弑却一把按住他的手,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开口:“对了,上次你说保送的事,到底定了没?我听班长说,保送名单这周就该公示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结果了?”
缔秋哲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划过书包带的纹路,兔子灯挂件轻轻晃了晃,他抬眼看向谭凌弑,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早就定了,上周就拿到通知了,只是没跟别人说。”
“定了?哪个大学?”谭凌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拂过缔秋哲的耳廓,带着点冰淇淋的甜香,“是不是那种顶尖的理工院校?我就知道你肯定稳了,毕竟你可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大佬。”
“南港理工,数学系。”缔秋哲抬眼看向他,眼底没什么波澜,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在南港,靠海。”
“南港?”谭凌弑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引来楼下路过同学的侧目,他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拽着缔秋哲的手腕加快脚步,走到教室后门的走廊上,“那可是沿海顶尖的理工院校啊,数学系全省就三个保送名额,你小子可以啊,藏得够深的。”
缔秋哲被他拽着走,脚步不由得加快,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红,他挣了挣手腕,没挣开,索性由着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夕阳正慢慢沉入云层,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场考试而已。”
“什么叫没什么?”谭凌弑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眼里的光比阳光还烫,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之前存的旅游攻略,翻到南港的页面,“那可是南港!我之前看旅游攻略,那边的沙滩超赞,细腻得像面粉一样,还有海鲜大排档,晚上吹着海风吃烧烤喝汽水,简直绝了。”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里满是笃定的痞气:“等着,我肯定能考去南港。就算考不上南港理工,南港大学也行,再不济,南港工业学院也成,反正必须跟你待在一个城市,绝对不跟你分开。”
缔秋哲被他勒得微微蹙眉,却没推开他,只是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耳尖的红意蔓延到脸颊,他伸手拍了拍谭凌弑的手背,声音轻得像蝉翼:“南港理工的分数线,比一本线高一百二十分。你上次模考的分数,离一本线还差三十分。”
“一百二十分?差三十分?”谭凌弑愣了愣,随即又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缔秋哲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语气里带着不服输的劲儿,“怕什么?老子从垫底爬到年级前三十都用了半年,再冲半年,一百二十分算什么?三十分而已,小意思。”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真题集,拍了拍封面,封面上的字迹都被磨得模糊了,眼底的光比窗外的晚霞还耀眼:“从今天起,每天多刷两套卷子,错题集再厚一倍,早上五点起来背单词,晚上学到十一点,不信冲不上南港的分数线。”
缔秋哲看着他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伸手把自己的数学竞赛题集递给谭凌弑:“这里面的题,比真题难一点,你可以试试,不会的随时问我。”
谭凌弑接过题集,封面上还带着缔秋哲的体温,他翻了翻,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题思路和笔记,字迹工整清晰,他心里暖洋洋的,低头在缔秋哲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感动:“够意思,以后你就是我师父,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早日考上南港,跟你团聚。”
缔秋哲的脸颊发烫,推开他,拿起书包:“走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