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轻掩,书房里只剩烛火轻轻跳动。
苏明谦端坐案后,目光沉沉落在林野身上,一言不发,只静静打量。
林野依礼坐直,起初还能撑着镇定,可被这双老官场的眼睛盯久了,终究还是浑身不自在,指尖悄悄捻了捻衣料,尴尬得只想赶紧说话。
她正想开口打破沉默,苏明谦便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
“这石塘县的方略,是你想出来的?”
林野心头微顿,片刻便有了计较。她抬眸迎上对方的目光,语气坦然:
“回知府,并非晚辈一人之功。这般布局筹谋,多是我家夫人沈舒晚在幕后细细思量,我不过是依着商会的情况,整理汇总罢了。”
苏明谦垂眸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再抬眼时,神色缓和不少,甚至带了点笑意:
“原来如此。沈小姐果然有大才,此计周全可行,甚好。”
他顿了顿,径直说道:
“石塘县的事,老夫自会派人处置。只是策中细节繁杂,还需林会长留在一旁,多做顾问,帮着把控。”
林野当场就懵了
“……”
搞什么啊?!
我本来就是来递个方案就跑路的,功劳全是你的,锅我也不沾,安安稳稳做个幕后军师。
结果你倒好,计策收了,人还想扣下?
合着我这是送完计谋,还得把自己搭进去免费打工?
谁说古代当官都喜欢好处全拿、麻烦全躲的?这苏知府简直是官场异类,专抓壮丁来的!
连忙收敛神色,开口推拒:
“苏知府有所不知,晚辈刚接手商会不久,内里诸事繁杂、千头万绪,片刻都离不得人,再加上沈府也有不少事务要晚辈搭手,实在分身乏术,怕是要耽搁知府的大事。”
苏明谦闻言,眸中微光一闪,微微眯起眼,显然早把她的退路算得清清楚楚:
“商会之中人才济济、各司其职,纵是林会长暂离几日,也自有能人坐镇,断不会出什么差错。至于沈府,有沈大小姐亲自打理,更有沈老爷子在后方撑腰,安稳得很。林会长还有何可忧虑?”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直接给林野画起大饼:
“此事关乎民生大计,若能办妥,老夫定然如实上告朝廷,届时论功行赏,必有林会长一份重赏。往后京中那些暗地里作祟的宵小之辈,见你有此功绩,也再不敢轻易招惹你,沈家也能更稳固地位。”
林野听得心头一哽:
这苏明谦哪里是不懂官场圆融,简直是精明到了骨子里!
舒晚当初还说他刚直不阿、不懂变通,这确定不是坑她吗?这分明是算无遗策,连她的借口、她的后路都堵得死死的,妥妥一个大坑!
林野笑着摆了摆手,一脸坦荡又无辜的模样,半点不肯接话。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她往内院的方向轻抬了抬下巴,语气理直气壮,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家里的大事小事,向来都是我家夫人拿主意。我不懂这些,也管不着,还是等我回去跟夫人商量过再说吧。”
说完便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的茫然模样,笑眯眯地把所有事都推到了沈舒晚身上,半分口风都不肯露。
苏明谦看着林野,会意一笑,那笑意藏得极深,看得林野心里毛毛的,暗叹这老狐狸果然不简单。
苏明谦轻轻颔首:“嗯,此事得尽快定下来,你稍后便去一同商议。”
说罢挥了挥手,林野顺势躬身告退。
待林野的身影彻底退出门外,苏明谦脸上的淡笑立刻收敛,重新拿起案上那道折子,逐字逐句再细细品读。
越看越是心惊,指尖微微一顿,终是低声叹出一句:
“千古奇策。”
他沉吟片刻,当即唤来心腹属官陈敬之嘱咐了一些事,便沉声道:
“此事由你牵头主理,速去筹备。林野虽不在官场,却有当世大才,你凡事多听他意见,让他从旁辅佐,有他相助,你只管放手去做,速办勿拖。”
陈敬之肃然领命,立刻前去布置。
苏明谦当即备上一壶好酒,径直往沈府老宅寻沈老爷子去了。
一进门便朗声笑道:“沈兄,别来无恙?道喜,道喜啊!”